🍕前言

過去談到中國的大饑荒，常被簡化為「三年自然災害」。湖南農民曾形容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但隨著檔案解密，越來越多研究指出，這場悲劇與當時的政治決策與制度運作密切相關。

在層層上報的虛假數字與政治壓力下，糧食被過度徵收，農村開始陷入饑荒。

🍮浮誇風盛行

在與蘇聯競爭的「超英趕美」口號下，中國第二個「五年計畫」明訂鋼鐵與糧食產量必須大幅成長，史稱「大躍進」政策。水利建設被列為首要任務，各地為了在競賽中表現突出，大量農民被迫在農閒時投入修建水庫與渠道，在趕進度的狀況下，部份尚未完工的水庫便已出現裂縫，農民在飢餓與高壓管理下工作，稍有怠慢就遭幹部打罵，工地幾乎成了「殺人的戰場」。

「放衛星」一詞來自蘇聯於1957年成功發射人造衛星，中國借用這個詞形容誇大不實的虛報。毛澤東(簡稱：毛)透過紅、灰、白三種旗幟進行排名，若地方被掛上象徵落後的白旗，幹部會遭到上級訓斥。於是各地紛紛浮誇產量數字，報得越高，領導臉上越顯光彩。例如峨岈山人民公社預估每公頃產量為4,200公斤，最後上報的數字卻高達37,500公斤。

面對連番的好消息，毛十分振奮，甚至說出「糧食太多，一天吃五頓也行」的名言。各地報喜頻傳，甚至有人專程前往北京呈報新的農業紀錄，寄送信件與禮物，連國務院都不得不出面制止這股過度膨風的風氣。

湖北麻城糧食倍數增產 圖片來源：https://x.com/zhu0588/status/1972785480740860363

🍮人民公社

許多農民在得知即將被編入公社前，早就急忙宰殺家中的牲畜、藏匿糧食，變賣值錢的物品。民間流傳一句話：「吃到肚子裡才是自己的，留在外面不知道是誰的。」

而人民公社被稱為是農業合作社的放大版，在吃飯、穿衣、住宿、醫療與托育通通不用錢的烏托邦裡，生活被重新安排，眾人清晨在號令聲中起床，一同到公共食堂用餐，再列隊走向田地勞作。

每個人依照分配住在不同地區，晚上還要接受工作與表現的評比，工資制度被取消，私人財產幾乎全部上繳，只剩極少數日用品。雖然仍有「工分」制度，但能換到的物資十分有限，頂多就是換到一條褲子。

為了興建人民公社所需的宿舍與公共設施，多數房屋被無情拆除，用於鋪設道路或規劃高樓。最終計畫根本沒有落實，失去家園的農民只能住在破廟、茅草屋甚至豬圈裡。

由於食堂吃飯不需付費，一些地方出現報復性進食的現象，有人吃得少被批評，小孩吃得慢被責罵，大量食物浪費被倒進廁所，再加上「糧食充足」的宣傳，結果短短幾天便把原本應該維持數週的糧食消耗殆盡。

公共食堂 圖片來源：維基圖片

🍮全民大煉鋼

為了達成鋼鐵產量的生產指標，各地開始不斷上報誇大的產量預估。1957年中國鋼鐵產量約為535萬噸，原本的計畫指標卻被毛直接提高到1,200萬噸。為了迅速追趕目標，全國開始大量興建所謂的「小高爐」，也就是後來被稱為「土法煉鋼」的運動。

倒楣的農民又被強迫動員加入煉鋼行列，山林被大量砍伐作為燃料，幾千座小高爐日夜燃燒，爐火映紅了整片天空，家庭中的鍋碗與鐵製器具也被當作煉鋼原料。農民白天耕作，夜晚繼續守在高爐旁勞動，長時間的體力消耗讓人疲憊不堪。

從統計數字上看，上級要求的鋼鐵產量似乎達成了，但實際情況卻完全不同。由於小高爐技術粗糙，若用科技業的說法來形容，就像晶片製造的「良率」極低。各省煉出的鋼鐵中，將近三分之二無法使用，幾乎成了廢品。根據估計，大煉鋼鐵運動的直接成本高達五十億元，還不包括人力耗損與環境破壞等隱形代價。

然而，高層仍沉浸在完成指標的氣氛裡，並進一步提高國家的徵糧標準，作為城市供應及援外使用，當實際產量與報告數字之間的落差越來越大時，近代史上最嚴重的一場大饑荒就此展開。

全民一起來煉鋼 圖片來源：維基照片

🍕值得記錄的關鍵字

超英趕美、毛澤東、赫魯雪夫、劉少奇、彭德懷、吳芝圃、謝富治、放衛星、小高爐、廬山會議、打麻雀、人相食、七千人大會

🍕這本書讓你啟發了什麼

🍮當肚子餓到不行時，什麼都能吃

糧食不足時，人們開始嘗試任何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有人食用棉花種籽，造成食物中毒並引發死亡。鋸末與木漿混入的代食品造成城市居民出現嚴重腸道問題，部分工人因腸道堵塞，上廁所時只能徒手將糞便挖出來。

在農村，飢餓更加殘酷，人們上山挖樹根、採野菜、撿腐肉、翻垃圾、剝樹皮充飢。昆蟲、蠕蟲、蟾蜍被捕來食用，也有人誤食有毒植物中毒身亡，屋頂的玉米稈被泡軟後當成食物，皮椅、皮帶也能煮來吃。連病死動物或陰溝裡的老鼠，也有人撈起來充飢，完全沒得吃的時候，連泥土都得挖起來吃。

隨著情況惡化，一些地方開始出現挖食屍體的情形，村民聞到鄰居棚屋裡飄出煮肉的氣味，懷疑有人偷羊，趕快向上舉報。當幹部進屋查看時，發現桶裡裝著肉，坑底還埋著髮夾與圍巾，這些物品很快被認出來，屬於幾天前失蹤的一名小女孩所有。兇手最終承認不僅殺害了這名女孩，還曾挖出其他孩子的屍體食用。

在某些地方，人肉甚至被混入狗肉在黑市中販賣。然而，研究者在調查後指出，真正為了食人而殺人的案例並不多，對多數人而言，他們只是試圖在飢餓與恐懼之中活下來。

大饑荒時期的照片 圖片來源：hardwarezone

🍮我的觀點

從醫學角度來看，「餓死」指的是一個逐步衰竭的生理過程。缺乏食物時，肝臟儲存的肝醣會被迅速消耗，接著身體開始分解脂肪，這是熱量赤字下的運轉架構。

可是如果體內脂肪幾乎耗盡，人體便會轉而分解肌肉中的蛋白質，用來維持大腦與重要器官的基本運作，然而連蛋白質都大量流失時，血液中的白蛋白濃度不足，滲透壓下降，水分滲出積聚在腹腔與皮下組織中，造成腹部膨脹的水腫病。

接著肌肉萎縮、四肢凹陷、瘦成皮包骨。長期下來，心肌本身也因蛋白質耗損變得虛弱，最終導致心臟及多重器官衰竭，這就是所謂的餓死。

而在1959年的廬山會議上，已有官員指出大躍進政策造成饑荒與經濟損失，1960年，河南信陽地區爆發嚴重饑荒，死亡人數超過百萬。中央派出的調查人員回報當地已如人間煉獄，即便如此，搞政治專長的毛仍傾向從階級鬥爭的角度解釋災難，一切都是階級敵人的破壞所致。

中央派出工作組到各地清查，一些在地方實施高壓統治的幹部被逮捕或降職，同時頒布緊急政策，保障農民每天八小時勞動時間，允許保留少量私人土地從事副業，恢復農村集市等。升任國家主席的劉少奇回到家鄉調查後，才了解糧食短缺的真實情況，他向鄉親們道歉，表示政府做得不好，並下令解散當地的公共食堂。

隔年在中央的重要會議上，劉少奇坦言黨該承擔饑荒的責任，他強調實事求是，而不是簡化為「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九好一壞)的問題。這樣的發言觸怒了毛，為數年後的文化大革命埋下禍根。

最終，黨內將大躍進失敗歸因於執行上過度急躁不夠周詳所導致，國務院重新調整符合經濟秩序的生產指標，歷時三年的荒唐政策，就此落幕。

我們在電視上常看到非洲饑荒的畫面，孩子因長期營養不良出現水腫的症狀，很難想像在不久前的歷史中，對岸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人間悲劇。以古鑑今，錯誤的政策比貪污更可怕，當外行領導內行，政治凌駕專業，社會便可能陷入瘋狂的集體運動之中。

讓政策回到務實與理性的軌道，使人民得以安居樂業，不再陷入無謂的內耗，這才是現今執政與在野者應該共同面對的課題。

大躍進宣傳海報 圖片來源：維基照片

🍕若這本書只能帶走一句話，你的選擇是？

毛主席樣樣好，就是肚子吃不飽

毛澤東的大饑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