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人」的共識,原本就只有再加上自己的 2 個人。與母親沒有預感的分別,像一瞬間突然失去天花板,不妨礙生活,但情感也不知去留。
就在這種「不怎麼辦好像也無妨」的狀態下,主角——藤阪燈真接到了陌生兄長的電話……
是一通關於「尋找」的委託。
推理作家生父臨終前可能留下遺稿——《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
如果這份稿子「確實存在」,最好在 3 個月內找到並出版。
於是在線索近乎一眼望到頭的情況下,燈真逐步踏上了尋找遺稿的路——
以「情人之子」的身份,向生父的「其他情婦」探索出可能線索。
這條看似荒誕不堪的尋稿路,
卻也是一條通往父母的路。

《通往故事的一條路》
從被動的接受,到主動的探索
我最喜歡的,是燈真的情緒變化:
從對生父的「不接觸就不在意」,到
「想見證那個平生任性妄為到了極點,給所有人添盡麻煩的父親,在生命最後究竟寫下了什麼?」
空洞的他,因為這份「探究」而被添入薪火。
眼看他燃起,眼看他突逢大雨,眼看他被淋成未盡餘煙。忽地,又迎來「真相」的風,餘燼復燃,最後燒個乾淨而透明。
而這個真相又是什麼呢?
所謂真相,所謂父親
與其說是遺稿的委託,不如說是一個接觸素未謀面父親的機會。
藤阪燈真的生父——宮內彰吾,一個無庸置疑的作家,同時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
會大半夜要求編輯訂房、要編輯突然遠赴他市;會在酒局誇誇其談自己的「情人無數」,也會窩居在情婦的房中完成著作。

《故事的荒唐父親》
越是接觸和他有關的人和事,就越是會得知一些令人無言的荒唐過往,更會讓人忍不住地想……
「為什麼母親(藤阪惠美)會喜歡上他?」
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自覺對親人離世「不夠悲傷」的燈真,如果不曾被那通電話牽扯其中,或許還能或坦然、或麻木地接受所謂「現實」,然後繼續留在原地生活。
而這個機會打破了一切。
可去探究一個純粹的爛人、從未出面、對「家」毫無幫助的父親,對燈真又有什麼意義?
真相「不是」只有一個
瞭解父母的歷史,同時也是為了釐清自己的歷史。
幼年留下的回憶容易有漏洞,原因在於:對判斷「事情怎麼發生」的經歷不足。
母親不經意流露的哀傷、孤獨工作的身影,還有從空間到關係的「狹窄」,都默默地住在燈真心裡。
這裡,這個家,母親與自己,都是孤獨的。
「原本就只有兩個人的家,再失去一個人,那顯然不是「洞」,簡直像整個天花板都不見了一樣。但失去了天花板,短期內也不至於妨礙生活,所以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在原處起居度日。」

《一個孤獨的阿珍》
先是被父親遺棄,又是被動地與母親別離。經歷了這些的燈真早就習慣了「被別離」,也習慣了「與他人沒有緊密聯繫的自己」。
但這種慣性的「認知」,也可能只是一種錯覺。
就像同個姿勢維持久了,一動,肌肉就痛得要命!於是便誤以為,應該一直保持原樣。
但,如果「真的這樣就好」,就不會在被推著前進後,又試著踏出下一步……
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
就不會在鄰近真相時奮力奔跑。
阿珍來總結
這是一本,又被我放了好久,直到第二部面世才重新拿起的書。
其評價也從起初的爆發式好評,逐漸分化成了兩極的情勢。
負評的說法多半是:排除謎題,情節普通。
但我認為,一本書的價值從不是誰誰誰覺得怎樣如何,而是翻開書頁後、用「我」的雙眼親自見證,才具有真正的意義。
或許以推理作品來說,《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的結局不夠「痛快」。
能證明的、或辯駁的,說出「真不虧是你啊」的那種角色早已經不在。
連當面對質的機會都沒有,所有得知真相後的憤懣不甘,都只能由主角獨自嚥下。
這種心情,以一種微妙而細緻的模樣,悄悄連繫了燈真與正在閱讀的「我」。
是我百轉千迴,也捨不得放下、還想要反覆品嚐的心緒。
繼續過著被定義好的日子,確實沒什麼不好。
得到真相之後,也未必會獲得幸福。
發生過的事情已經不會改變,逝去的也早已遠去,錯過的也再無法挽回——
但,人還有機會。
把那些被動承受的、早已過期的認知重新拾起,以「我」為主,重新梳理、重新編排。
最終,我們都不再只是無能為力的孩童。
而是成為能書寫生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