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島人權園區：一段交織著哀傷、自由與反思的旅程

在看到兩座石牆、總計四面壁上滿滿的受難者名單，那一刻對我來說，彷彿時間完全靜止在槍響的那一刻。我不曉得我該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這些事情，五年、十年、二十年、無期徒刑和槍決，我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名字，內心盡是複雜、哀傷和沉重。 綠島那鹹濕的海風帶著自由的氣息。 在看完台劇《黑潮下的星空島嶼》和顏世鴻先生所寫的自傳《青島東路三號》之後，內心便有了在二十一歲生日之時踏上綠島的想法。當然在這之前也有考慮景美，但總感覺坐船出島這件事還是比較刺激一點。 三月是東部的旅遊淡季，除了人們工作方面的考量之外，我想多少和天氣有關。本來打算生日當天出發綠島，無奈因東北季風過於強烈而選擇隔日出發。這次旅行只打算待兩天，而也十分碰巧的，回程隔天的船班也因東北季風而取消了，也就是說旅途巧妙的夾在沒有船班的兩天。而這兩天的海象也不怎麼好，雖然沒有暈船，但從富岡漁港出發，五十分鐘的航程依然讓我覺得和身處地獄無異。到了綠島已經接近三點，我便租了一輛摩托車到住的地方check in，然後便往綠島人權園區去了，而接近園區時便可以看見石碑上刻著「綠洲山莊」四個字。 也許是因為淡季的關係，所以園區有大半部分正在整修，屬實稍微可惜了點。不過好在園區夠大，不會讓人有馬上結束的感覺。 走進八卦樓，因為整修的關係使得密閉的空間充滿了刺鼻的油漆味，每個方向皆是看不見盡頭的牢房。據說當初八卦樓是專門收押政治犯的地方，有些是參與工會、甚至有些僅僅是看了本書或是和其他政治犯有往來的人，簡單的說就是所謂「思想罪」，只要國民黨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我想起了電影《刺激1995》中的一句話。 「在這裡每個人都是無辜的。」 不過在這裡的每個人卻都是「有罪」的。 由於裡面實在太過於刺鼻和悶熱，稍微晃了一下就出來了。 整座園區讓我感到悲傷的除了那兩座牆上密密麻麻的受難者名單之外，就是所謂的「第十三中隊」了。原本新生訓導處總共有十二個中隊，而那些在獄中死去、沒有家屬來認領的同袍們則被稱作為十三中隊，埋在燕子口旁，面向太平洋。當我要離開燕子口走回岸上時，我站在門柱前雙手合十、鞠躬，然後騎車返回民宿時望了一眼斑駁的蔣公銅像和大大的、象徵「忠誠」的青天白日圖騰，深深的嘆了口氣。 在離開人權園區之後，我便盡可能的用剩下的時間探索這座島嶼，接著隔天便搭船回去了。 回程的五十分鐘一樣難受，讓人幾乎失去平衡，身體被海浪反覆拋起又落下。那一刻我忽然在想，被送來這裡的人，當年是否也是這樣踏上這座島的。相較於去程，反程的路途貌似添加了一絲哀愁。 我想像著自己即將重回自由的懷抱，也想起了電影《刺激1995》中的一句台詞：「它關得住我們的身體，卻關不住自由的心。」 不過那個年代從火燒島回去的人，似乎無法重新來過。 ----- 後記： 在那個年代，估計寫這篇文章的我和讀這篇文章的你都會被抓走。 在回到花蓮後，我試著嘗試告訴更多人關於「轉型正義」，但卻也始終無法理解這件事情為什麼會被貼上撕裂社會的標籤。我想世上絕大部分的誤解都是來自於資訊落差和對事情的片面解讀所造成的。而目前臺灣社會（特別是社群媒體平台）對於「綠共」這詞我既無法理解，亦無法接受。 不過這個問題不僅是發生在臺灣，而是發生在每一個經歷轉型正義的國家中會發生的事情，從東歐的波蘭、捷克到伊比利上的雙牙。相較之下，臺灣僅經歷過大約三十年便有如此成果，也稱得上優秀。不過我想總有一日，六張犁上的無名者們會重新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