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聲明:本文為作者原創內容,無使用 AI 撰寫。未經授權不得重製、改作或轉載。如需引用,請註明出處與作者。
在講述所有的故事之前,我們需要對故事的主角:「農藥」,下個清楚的定義。為什麼呢? 試想,如果有人往雜草堆裡撒一把鹽巴,把土裡長出來的雜草與土壤裡的生物都「鹹」死了,那麼,這種灑鹽巴的行為算不算是施灑農藥呢?如果是的話,那麼,農藥的起源,可能得追溯到「撒鹽巴以作為農藥使用」,這個行為的起源了!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不過,根據已經絕版的農藥學教科書 「The Pesticide Book」中所述,農藥最直接而簡化的定義為:「所有包含殺蟲劑、除草劑、殺菌劑及其他具病蟲草害控制效用在內的物質」。因此,「撒鹽巴」,因其能控制病蟲草害的性質,而能入於農藥之列。
那麼,在法規上呢? 美國二O一二年版的「聯邦殺蟲劑、殺菌劑及滅鼠劑法」中,對農藥的定義為:「一、對任何病蟲草害具有預防、除滅、驅除或減輕其危害的的物質或混合物;二、任何可作為植物生長調節、落葉劑、或乾燥劑使用之物質或混合物;三、任何氮素穩定劑」。然而,該法亦將某些物質排除,如一、液體化學殺菌劑;二、氮素固定劑;三、僅供使用於動物與人體之藥劑;四、僅作為植物生長促進,及五、僅供使用於加工食品、飼料、飲料、藥品之殺菌劑。
在現今我國民國一O七年公布的農藥管理法中,規定成品農藥為:「一、用於防除農林作物或其產物之有害生物者;二、用於調節農林作物生長或影響其生理作用者;三、用於調節有益昆蟲生長者;四、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列為保護植物之用者」。在這個定義中,第一及第四項都好懂,關於第二項,「調節農林作物生長或影響其生理作用者」指的是勃激素A3、益收生長素、吲哚丁酸等用來促進植物生長、促進發根及果實增色的藥物。然而關於第三項,「調節有益昆蟲生長者」,為什麼也被包含在農藥中呢? 想一想,其實利用促進有益昆蟲之生存與生長,使其作為「天敵」角色以減少農藥的使用,相當符合重視環境保護與健康意識抬頭的當今社會, 此外,某些昆蟲費洛蒙也被使用於農藥。而這個法規,在民國六十一年初版的農藥管理法中,尚不存在,直到民國七十二年修正版的法規中才出現。
由以上兩大段的內容看來,「撒鹽巴」,這個行為,還是很意外地可能可以被列入農藥使用的起源。其實,在「The Pesticide Book」後面的附錄編年史中,提到聖經記述西元前1200年,以色列、埃及等古文明,當相互爭戰過後,會放火燒去敵人的農地與良田,並灑上鹽巴以使田地荒廢。而該編年史,即以「灑鹽」作為使用農藥的起源。現代的農業中,撒鹽的行為,因可能永久破壞田地,而不再被鼓勵。某些情況下,使用鹽類以使植株乾燥,利於採收,也需要控制施灑的濃度,以免傷害農地生產力。
此外,想像我是個進化到初初退去身上濃厚毛髮的保護的古人,在解決了填飽肚子、遮風避雨的問題之後,徨顧身邊,首先最該解決的威脅之一應該就是身邊揮之不去,令人十分不爽的蚊蟲吧! 當然,身為現代人的我們,對身邊飛來飛去嗡嗡叫的蚊子也是一百萬個頭疼,現在我們可以就近的在商店裡很輕易地買到許多可以含有農藥成分,可以驅除蚊蟲的法寶,如防蚊液、蚊香等。然而古人是怎麼對抗身邊的蚊蟲呢?
我們知道蚊蟲之所以可以定位到身旁的美味大餐-人類,主要是靠人類皮膚所散發出來的某些特殊氣體分子所吸引的,這些特殊的氣體分子包含「二氧化碳」、「丙酮酸」與「乳酸」……等,因此,倘若能阻絕這些氣體分子向外發散,如包裹一層隔絕的物質,或是使用其他氣味分子遮掩本身的氣味,或干擾蚊蟲的偵測的話,就可以避免被蚊蟲叮咬了! 這也就是坊間媒體報導在野外可以穿著長袖衣物,或是可以在身上噴灑一些蚊蟲趨避劑有用的原因。
當然假設我們是原始人,手邊能拿到的材料很可能是樹皮、樹枝、樹葉、野草等,倘若加以燃燒後,所產生的濃煙氣味也許可以掩蓋人體身上的氣味。另外也能模仿犀牛、大象等動物,在身上抹上一層厚厚的泥漿,阻擋氣體分子的發散。農藥的使用起源,最可能的就是來自古人的一些生活智慧,隨手使用手邊的材料,達到便利生活的目的。
看到這裡,有些讀者會開始有疑問了,「咦? 以上兩種來源的材料雖然能夠阻絕蚊蟲的親睞,但卻不能除滅身旁的蚊蟲,這樣的材料能稱之為『農藥』嗎?」 這時就要回到農藥的定義了,由上面的所列的法規定義來看,美國很明確地將驅除病蟲草害的物質列入農藥範疇,而在臺灣,我們使用了「防除有害生物」這個字眼來定義農藥,所謂「防除」,即「預防」和「消除」。當然,說到這裡,各位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像是煙燻及泥巴,這樣的天然物質距離我們所認知的農藥實在是十萬八千里,而在法規上,其實類似像昆蟲忌避劑之類的物質是屬於「環境用藥」,不屬於農藥的範疇。
因此,當原始人們升起裊裊炊煙,或是學習動物往自己身上塗滿泥巴以驅避蚊蟲,由於其施用範圍並非農地,因此都距離使用「農藥」甚遠。
目前我們所能找到的文獻中,許多都以我們要介紹的下一個物質,作為農藥的起源,這個物質外觀是黃色的,味道十分嗆鼻,在幾公里外遠就能輕易聞到,它就是火山活動的產物:「硫黃」。
依據文獻記載,西元前 2500 年蘇美人將硫黃塗抹在身上,以用臭味驅除身上的蟎蟲,西元前 1000 年希臘吟遊詩人荷馬的史詩鉅著著「奧德賽」中,提到在西元前 1200 年人們普遍以燃燒硫黃作為燻蒸衣物、淨化居室、驅除蝗蟲與在葡萄園除蟲之用(Eric L. Taylor, 2007)。可見將硫磺視為農藥的起源,是有一定依據的,也符合了現代法規及一般認知中對農藥的定義。
其實純的硫是沒有味道的,但硫在空氣中加熱後與氧或氫結合所產生的「二氧化硫」或「硫化氫」則具有臭雞蛋的味道。硫的古英文名「brimstone」,意即「燃燒的石頭」,揭示了硫這個特殊可被燃燒的特性。硫燃燒後形成的二氧化硫的分子很小,可輕易地通過細胞膜、黏膜、氣孔等而進入微生物、動物及植物細胞。其具有刺激性,也會引起細胞死亡,因此可被用來使用於有除蟲、殺菌、防腐上。美國 1900 年時曾有專利將硫加入蠟中製成蠟燭,燃燒後產生二氧化硫可被於居家除滅昆蟲或於溫室中消滅病菌與昆蟲,但是這項產品在後來因使用上安全的考量而不再使用了。二氧化硫也具有抗氧化與漂白功能,因此在食品保存上的使用很早。中國人傳統上以燃燒硫磺的方式薰蒸中藥,以達到防腐、防蟲、漂白、脫水的效果。這項技術又叫「打磺」,據說最早的文字紀錄出現於1900 年前後的中國的溫縣縣誌中。
現代農業中,硫黃粉也被用來作為殺真菌及殺蟲劑施用,但是關於硫為何可以用來除滅真菌的機制尚未完全明瞭。一般認為硫可進入真菌細胞,並與氧氣競爭電子傳遞鏈上的電子,形成硫化氫,而對細胞具有毒性。昆蟲接觸或吃到硫黃後,因硫黃對可以阻礙昆蟲體內的正常機制及能量產生而致毒。此外,當硫形成蒸氣後,也會對鄰近的動物產生毒性。
葡萄美酒與硫黃的關係深遠,前面提到西元前荷馬的「奧德賽」中即提到人們以燃燒硫黃來淨化與驅蟲,後來歐洲人更使用硫黃來拯救他們的葡萄產業。1845年歐洲人自美洲引進葡萄植株加以種植,結果卻跟著引進新的植物病害-白粉病。這種新的病害隨著新大陸的葡萄植株一起直搗歐洲大陸,感染對它不具抵抗力的歐洲植株,進而在歐洲大陸肆虐,使1854年法國的葡萄產量下降達 80%,即使收成,所釀造出的葡萄酒品質也不理想,因而重創法國的葡萄酒產業,可想而知,當時歐洲相關產業的人士莫不想方設法解決這個困難,直到1855年,一位英國人 Tucker 參考前人於其他作物的方法,將硫黃使用於感染白粉病的葡萄上,才成功解決這個難題。
1851年凡爾賽的法國人Monsieur Grison 也想找尋可以增進硫黃效用的配方,以治療他在溫室中種的葡萄上的白粉病。他參考了1800年時前人所提出的方法,將石灰粉以沸水製成糊狀物,並摻入以相同方法製成的硫黃粉糊狀物,再一同加熱後成為石灰硫黃。這個他在自家從事的化學反應可以產生五硫化鈣、硫代硫酸鈣等產物 (但也會產生具刺激性的有毒蒸氣,所以請不要自行嘗試!),據信為最早的化學合成農藥。
現代農業也還大量應用硫黃於對抗白粉病、銹蜱及蟎蟲等,因此,硫黃真可以說是人類史上的農藥鼻祖了。不僅如此,包含美國、中國、日本、德國等國家均准予使用硫黃於有機生產來對抗病蟲害,在台灣,則是准予使用石灰硫黃於有機生產,可見硫黃對過去及現代的農業生產,均極具有重要性。雖然使用硫黃的最大缺點之一,就是每次的劑量極大,某些作物也會對其產生藥害,但仍是有機農業生產上重要的傳統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