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章儀無奈地說道:
「看他們的態度,除了我們,可能有些公司也對他們有興趣,所以態度很高、條件很硬,感覺他們的做法會是讓所有有興趣的人輪流看公司,然後再統一出價,價高者得。」李大同搖搖頭,表示並不認同:
「是不是真有那麼多人對市弼有興趣,這很難講,他們的薛董本身就是業務出身,應該是懂得喊價的人,總之,給這麼短的時間,背後有算計的機會很大,需要防範。」
「李董,依您參與幾次併購的經驗,在這麼短的時間,我們該聚焦的重點有哪些?」
朱章儀來之前和父親打聽過李大同的來歷,所以同盛和迦德最近的幾次併購、增資交易,朱章儀是知道的,李大同稍微在腦中組織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
「聚合光電要的只是產能和技術人員吧?」
「對。」
「所以你們是看上市弼生產線上,那些已經折舊完畢,但還能運作幾年的中古設備?」

「沒錯,公司接了大單,建全新的產線,花費太大,所以買中古的產線先應急,比較符合我們公司目前的需求。」
「這樣的話,看廠房的半天時間,建議產線的機台都要仔細看一遍。」
朱章儀先是一臉不解,為什麼只看設備,廠房應該還有其他需要看的地方,可是他也是心思敏捷之人,稍微一想,便理解了李大同的意思:
「你是說⋯⋯他們當初可能買的是舊設備?」
「市弼一開始是克難起家,之後的營運也一直跌跌撞撞,的確有可能買舊設備,搞不好還不少,如果一部分的設備折舊完後,己經到了使用年限,那就有可能撿不到便宜。」李大同說道。
朱章儀低著頭,邊算著心裡的帳,邊點頭稱是,李大同接著道:
「至於帳務的話,損益表看的是營運,資產負債表看的是體質,你要的不是市弼的營運能力,所以應該著重在資產負債表上,市弼是不可能照著公司淨值賣的,照淨值賣他們自己直接公司解散拆賣就好,不用這麽麻煩找買家,我猜會以總產線全新價值來打低折數,再加上淨值來開價。」
「而你這邊基本上看的就是⋯⋯你的買價,加上市弼的所有負債和應付帳款,減掉所有的現金和應收帳款,得到的數字,必須是建同樣產能的新產線花費的七折以下,才划得來。」
朱章儀想了想,點頭同意: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嗯,那在看資產負債表時,有幾點要注意,第一點是無形資產,除了真的有用、有價值的專利、商標、或租賃權,對一個即將被消滅的公司來說,無形資產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點是現金水位,重點是看他近幾個月的現金波動,防止他們有意地掏空。」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看應收帳款,一般製造業的付款都是驗收後三十至六十天才付款居多,鮮少拖到九十天,如果照戰啟蒙分析的市弼是轉機股,那前一陣子沖銷掉的那匹庫存,賣給那家未知的買家後,應該也會有未付款的部分,買賣的金額除了會顯現在損益表的營收部分,也會顯現在資產負債表的現金或應收帳款,這兩個地方。」
「不管是列在現金,還是應收帳款,都能大幅改善資不抵債的情況,但⋯⋯風險是不同的,如果這幾個月來,大幅增加的是應收帳款,而不是現金水位,那就要小心了⋯⋯」
聽完了李大同的分析,朱章儀臉色突然凝重了起來,說道:
「所以說,那個未知買家有可能是⋯⋯」
* * * * *
遠英的董事長辦公室裡,朱上泉離開他的座位,拿著一疊資料,來到座位旁邊的會議桌,這個會議桌被李大同拿來當他在遠英的臨時辦公桌,所以董事長辦公室現在算是李、朱兩人的共同辦公室,李大同正坐在會議桌上看著資料。
「老闆,這份是現在遠英各部門的名冊和薪資資料,主要主管的資歷也在裡面。」
朱上泉邊說,邊將那疊資料遞給李大同,然後坐在旁邊的位子上。
高點的股權交易已經完成,今天是李大同第一天以新老闆的身分來遠英,朱上泉則是昨天便提早來公司報到,回鍋擔任董事長這個職位。
不過他這個董事長和以往有些不同,是以專業經理人的身分,代表背後的真正老闆李大同,來管理遠英,所以面對李大同,朱上泉是用“老闆”這個稱呼。
朱上泉當了一輩子的老闆,只在年輕微末時期叫過別人老闆,原本以為自己會叫不出口,不過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面對李大同,他已經能由衷地叫出這個稱呼。
除了因為這陣子的相處,知道李大同就是那種老老實實做事的人,與朱上泉自己的理念相近,還有他帶領迦德,隱隱成為AI設備業領頭羊的戰績,也讓他信服。
最重要的,是李大同獨到的眼光和待人的態度。
雖然有些自吹自擂,但他自認遠英裡這幾個月來的紛紛擾擾,還真只有他能搞定,如果還有其他人能做到,那他那些曾經的屬下,也不會有事沒事跑來家裡跟他抱怨了。
只是,礙於自己已經全身而退,朱上泉也只能聽他們發牢騷,然後暗自著急,心裡真心盼望的,是新東家能找自己商量,只要他們開口,朱上泉絕對盡力相助,雖然自己沒立場出面解決,但卻非常樂意告知上嶺解決之道。
然而,朱上泉苦等了幾個月,第一個接手遠英的謝天齊,連招呼都沒有打,下一個接手的,聽說是上嶺內部來的一個副總,拜訪過他一次,講了一些客套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想到遠英再次易手,交易還沒完成,新東家李大同便親自登門拜訪。
直到李大同的出現,朱上泉才有了真正被重視的感覺,然而這份看重,卻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朱上泉著實沒想到,李大同居然邀請他回鍋,再次擔任遠英董事長,而且不只是空口邀請,條件是無償給他百分之一的遠英股票。
百分之一的股票,放在以前值不了多少錢,但現在因為同盛的入主,遠英已經成為熱門潛力股,股價這幾天大漲了將近一倍,雖然遠遠不到迦德的價值,但只要新的AI設備開發出來,遠英要名列百億市值俱樂部,並不困難,所以這些股票未來的價值,絕對超過一億。
要知道朱上泉賣遠英,也只實拿兩億多,李大同是以朱上泉努力一輩子所得的一半,僱他回鍋領導遠英,對於李大同的看重,他是真心感激。
另一個讓朱上泉感激的,是李大同的報告和對市弼這家公司的忠告,讓兒子朱章儀躲過了一場商業騙局。
朱章儀和李大同一番長談後,對於市弼可能預藏陷阱的一些眉眉角角,心裡已經有了底,沒想到在市弼看了一天後,朱章儀便決定停止併購計劃,因為李大同告知最有可能的兩個陷阱,都被朱章儀發現了端倪。
朱章儀也很果斷,在和聚合光電董事長商討後,放棄買舊產線的計劃,經客戶的同意,改由聚合光電先建部分的新生產線,然後不足的產能,由聚合光電轉單到同業來彌補。
聚合光電的抽手,並沒有對市弼的拋賣計劃造成影響,抽手後不久,市場便傳出同業買下市弼的傳聞,但就在幾天前,出現了這個同業買家提告原市弼經營層的新聞。
這讓朱上泉和朱章儀直呼好險,要不是朱上泉拜託李大同出報告,阻止了朱章儀原本的收購計劃,不只朱章儀總經理的位置可能不保,朱家投資的兩億勢必遭受損失。
李大同接過那疊資料,翻開稍微看了看,然後說道:
「人事不會凍結太久,今天同盛的資訊團隊已經進駐,開始更換新的資訊系統,安裝加測試一個禮拜可以完成,到時新系統一上線,大到公司、小到以部門為單位的成本便一目了然了,有了那些資料,我們就可以開始檢討人事安排。」
朱上泉越聽越吃驚,他知道高點入主後也說要更新資訊系統,可是幾個月後,這個新系統還是沒完成,目前遠英正在運作的資訊系統,依然是他在位時的舊系統,於是一臉懷疑地問道:
「有辦法這麼快?」
李大同知道他一時會很難接受這種速度,就像當時的湯碧璽一樣,笑著解釋道:
「其實我們在進行交易的這個月,就開始研究遠英的現行系統,同時開發了一套適合遠英的新一代資訊系統,這個系統是以AI生產為基礎架構,可以作為遠英將來轉型進入AI生產的資訊骨幹,我們當初入主迦德時也是以這個方式,快速渡過轉型期,相比藉由員工檢討自己來完成新系統,太慢了,阻礙也會很多。」
朱上泉緩緩點頭,經營層提出了公司改革計劃後,最難的是讓員工自己提出負責部分的改進方案,人有惰性,整間公司都齊心改革非常不容易,可是一個公司的大系統,卻需要所有員工分工配合才能完成,至少朱上泉的認知是這樣,高點新系統搞這麼久,主要就是來自人的層層阻礙。
他沒想到同盛居然可以做到自己開發,完全不需要遠英的配合,以前他是不會信的,現在有迦德成功的例子,也不由得他不信,李大同接著問道:
「公司目前離職的情形如何?」
朱上泉笑著說道:
「沒人離職,他們知道接手的是迦德背後的老闆,沒人會笨到這時候走人。」
「那就好,人的方面主要有兩個地方要注意,一個是研發團隊在高點接手後,走了一批人,另外一個就是章寰宇這個人。」
朱上泉微微皺眉,說道:
「我昨天去了解了一下研發的情況,研發走了副總和近一半的主幹,最近才補了一、兩個人,不過都是沒太多經驗的工程師,我是打算找那位離職的副總聊一聊。」
「聊聊也好,不過,如果對方堅持,那也不需要太勉強,研發的歷史資料都有留下來吧?」
朱上泉有些不解李大同話裡的意思,問道:
「資料是一定有存檔,不過,研發非常重經驗⋯⋯」
「朱董不用太擔心,明天早上我們走一趟迦德,我幫你介紹一下迦德目前的研發系統,你就知道了,對了,你明天記得帶那個章寰宇一起來。」
「章寰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