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故事的天使,安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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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獨自一人,於傍晚時分徘徊在熱鬧的大街上。相較於路人身上的厚重毛衣與圍巾,單薄如她,正被冷風吹著直打哆嗦,只能倚靠在牆角發抖。

 

這天,是跨年夜。

 

女孩其實是賣力著在兜售火柴。因為父親告訴她,唯有將籃裡的柴火賣到一根不剩才能回家。「不許偷懶」的威嚇聲依稀言猶在耳。

 

但是往來街道上的行人個個只忙著準備歡慶佳節,要和家人、朋友們團聚,把握著新年倒數前的美好時分。男女老少,每個人都假裝沒看見小女孩殷切的招呼與懇求。

 

長短針,滴答滴答,無情地邁步向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間也越來越晚了⋯⋯

 

深夜,街燈下人影稀疏,煤氣燈照映出了女孩的可憐身影。賣不出去的成堆火柴,似乎讓寒冽的北風更加肆無忌憚地怒吼著,也仿若嘲弄著她悲戚的命運。又餓又渴的她,茫然無助地望向遠方,在找不到得以禦寒的工具下,女孩決定用火柴來取暖。

 

小心翼翼地點燃第一根火柴,

 

咦?剎那之間映入眼簾的,竟是熱烘烘的暖爐,女孩受寒的身子此刻居然也感到了無比的溫暖。

 

「啊,好暖和哦。」

 

隨著火柴燃燒殆盡,女孩透過餘光所再次看到的,依然只是冰冷的街道,人更少了。

 

緊接著,她又滿懷希望的點了第二根火柴…

 

哇!女孩這時看見了擺設極為華麗的廳堂,裡頭有著各式華美的家具飾品,而且正中央還是自己夢寐以求的聖誕樹與好多精緻的禮物,她的內心雀躍不已!

 

「哇!好美!好漂亮!好棒喔!」

 

火花消失之際,再一次,映入女孩眼中的是幾無一人的冬夜蕭瑟。

 

再度點燃手上的第三根火柴。這時候,出現了讓女孩盼望多時的火雞大餐!雖然只是那極為短暫的一瞬間,但是她看見了許多心中想獲得但未曾擁有過的各種美好事物⋯⋯夢?還是⋯⋯

 

就在這個時候,天真的小女孩心想,如果能看見已經離開,但生前最疼她的奶奶就好了,

 

默默地再次劃下火柴,隨著細微亮光燃起,不可思議地,女孩的面前竟是她最希望能再次遇見的奶奶!

 

「啊!奶奶…奶奶…」

 

火焰,藍與紅的絢爛交織已殘酷的熄滅。頓時,慈祥的奶奶也跟著消失了。

 

女孩渴望且焦急地,毫不猶豫,決定一口氣把所有的火柴都點燃!她不願意讓親愛的奶奶再次消失,她好想、好想珍惜手上僅存的珍貴時光。



只見,在那一絲一絲微弱的光芒中,和藹的奶奶,昔日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奶奶跟過去一樣,對著女孩露出了憐愛又親切的微笑,並伸出溫暖的雙臂,

 

女孩想都沒想,在滿臉淚水與歡欣興奮之餘,費盡所有的氣力奔向奶奶⋯⋯

 

奶奶的雙手,也緊緊環抱著小女孩。

 

祖孫倆,就這樣,悄聲消逝在即將敲鐘,世人歡喜迎接新年到來的北國子夜。

 

隔日,

 

人們清早上街,互賀新年快樂,祝福彼此來年一切安好之際,眾人赫然發現,昨晚在街道上叫賣火柴,但無人理睬的小女孩,這時已倒臥在街角,抱著燃燒過的火柴堆…

 

女孩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難以言喻的幸福笑容,

 

但,已經沒有了氣息。

 

本篇短文改寫自安徒生《賣火柴的小女孩》(Den Lille Pige med Svovlstikkerne),故事首次出版於西元1845年12月。


「人生,不過是藉上帝之手所寫下的故事⋯⋯」

 

「童話天使」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4.2-1875.8.4)。

 

西方文壇難出其右的「故事」大師,也被視為近代兒童文學的旗手,更是今日北歐丹麥引以為傲的文化象徵與不朽人文標誌。安徒生,作為昔日丹麥-挪威(Danmark–Norge)共主邦聯歐登賽(Odense,今丹麥第三大城)城區裡的一個鞋匠之子,他的人生足跡,毫無疑問,轉折起伏之大,猶勝於其筆下的任何一則故事……

 

安徒生的父親識字不多,四處擺攤謀生,母親也僅是替人幫傭,料理家務的洗衣婦,更傳言過往曾下海賣淫,可兩人不畏艱難,無私且慷慨地提供孩子自由且豐富的啟蒙閱讀空間,除了教授日常溝通的丹麥文,還以口語講述有名的傳說或故事(如《一千零一夜》等),更讓安徒生在自製的簡陋木偶戲裡盡情揮灑其天馬行空的想像空間……

 

然而,好景不常,伴隨共主邦聯制瓦解,丹麥財政出現嚴重赤字,代替鄰居兒子接受徵召入伍的父親又因無法領取應得的軍餉而導致精神嚴重失常下,11歲那年,安徒生的父親在萬般絕望中別世,失去了家中的經濟支柱,母親只得被迫改嫁⋯⋯安徒生則與祖父母相依為命,但禍不單行如他,當時祖母的身心狀況同樣低落,也讓小安徒生時常在幻想與現實的錯置裡不停迷走著。

 

選擇輟學到紡織工廠、菸草製坊擔任學徒的安徒生,後來憑藉濃厚的興趣加上天生所擁有的好嗓音,於西元1819年初春時,毅然放棄了穩定但僅足以餬口的勞動工作,隻身前往首都哥本哈根(Copenhagen),期許自己日後能成為職業歌手,透過舞台獻藝以擺脫窮困無助的宿命。

 

但現實終究是異常殘酷的,隨著青春期的悄悄到來,從男孩到男人,安徒生在短短三年內出現了變聲後的音域落差,同時在音質與音感越發粗啞的情況下,窘困到無法勝任自己擔綱的聲部,因此被原本雇用的皇家劇院所開除。眼下的準大人安徒生,不只身無分文,還差點就餓死街頭……身旁連一根火柴都尋不著!

 

所幸,在幾位熟識,又如同天使般的音樂人朋友得知下,大家伸出援手,將安徒生從九死一生的鬼門關僥倖拉回,更透過詩人古爾貝爾(Frederik Hoegh Guldberg)所給予的慷慨解囊,安徒生轉而改修習舞蹈技藝,亦提筆開始創作小品文等文稿。

 

雖然安徒生那疑似不甚積極,得過且過的個性讓詩人兼贊助者感到有些惱怒,可當時的丹麥國王弗雷德里克六世(Frederick VI of Denmark)卻在一次因緣際會中,藉著身邊侍從官,同時也是劇院工作者的引薦,慢慢對這位命運坎坷的年輕人產生了莫名的好感與憐憫⋯⋯在此難以想像的戲劇化似人脈連結中,國王決定以公款補助的方式讓安徒生進入專業的語言學校繼續完成課業……他也在此時完成了最早傳世的個人詩集。



接下來的五年,絕不是相書上所言之順風順水或否極泰來,反而是安徒生記憶中最黑暗且痛苦的漫長歲月⋯⋯因為其高度自我意識下的迷離空想與極度不合群,以及生涯至今的痛楚堆疊,使得他與同學、師長們有溝通上的嚴重落差……尤其被視為怪異的「老學生」,安徒生甚至還被校長抨擊過毫無任何文學才華呢!

 

西元1829年,就在諸多友人認定安徒生應當就此平庸且沒沒無聞地度過一生之際,他卻默默地自費出版個人第一部作品,一本關於徒步旅行的遊記;

 

六年之後,他以羅馬之旅作為靈感跟經緯,正式印行自傳體長篇小說《即興詩人》(Improvisatoren),各界風評普遍予以正面肯定,市場銷量也傳來捷報,歐洲各國亦陸續推出翻譯本。西元1835年的安徒生是否進入「大器晚成」我們至今不得而知,但能夠藉由版稅收入來餬口,當然也讓長期支持他的友人感到了些許的欣慰。

 

但,也在同一年,安徒生職涯的第一冊《講給孩子們聽的童話故事集》在哥本哈根付印,加上後續補充的故事,共計九則童話。可意外的是,當時他的童話書不只乏人問津、銷量奇差,更被輿論認定為沒有價值可言的「無趣」之書。

 

《國王的新衣》、《拇指姑娘》、《小美人魚》跟《豌豆公主》,是,這些都是丹麥民眾當年不願下架安徒生童話書的「劣作」。


西元十九世紀四零年代,安徒生搖身一變,成為歐洲文化界首屈一指的壯遊者。在丹麥國王的賞識下,他以優渥的皇家津貼陸續造訪了相對北歐距離遙遠的馬爾他、希臘與土耳其君士坦丁堡等,也順手寫下幾本精彩的記事隨筆;

 

西元1845年的不列顛之旅,「遊記作家」安徒生除了迎來英國民眾的熱情歡迎之外,英語文豪狄更斯(1812 - 1870)稍後出版的《塊肉餘生錄》(David Copperfield)更將安徒生的言行舉止和體態特徵寫入其中,將其描繪成故事人物之一。



一生自許能擠身頂尖小說家或劇作家之林,但閒暇之餘依舊不忘投入兒童文學創作的安徒生,即使首冊童話書出師不利,但他不改其志,接續出版了多本的童話故事集(約160篇)。也許是童年不幸所累積的貧窮陰影使然,其早年完稿的童話多半是以悲劇劃下句點,除了反映窮人最終唯有落魄死亡一途方能解脫貧困的價值觀之外,更傾訴出當時歐陸社會大眾(中產階級)對弱勢族群漠不關心的冷淡與放任其自生自滅……

 

《賣火柴的小女孩》,創作原型據信正是取材自安徒生的母親,更可能是所有被群眾無情拋棄的可憐人。

 

晚年疑似患有焦慮傾向的安徒生,即便已經著作等身、名利雙收,對於「幸福」一詞仍舊抱持著狐疑,所以外出訪友或公務旅行時總是會隨身攜帶一條繩子⋯⋯理由為何?其解釋是繩子能幫忙他在遭逢意外災害時可迅速從窗戶逃生,避免受困當中;又有一說,自從安徒生聽聞一則關於人們在熟睡中被誤認為已經死去而被即刻安排下葬的傳聞後,他總會在就寢前於枕頭邊留下一張紙條,上頭清楚地寫著:「我沒有死」!

 

至於生性內向,今日可解讀成厭惡一切繁瑣社交活動的「I」人文學界代表(Introvert),安徒生約莫於西元1840年間認識了有「瑞典夜鶯」之稱的知名歌劇演唱家林德(Jenny Lind,1820 - 1887),但沒想到他竟然為此陷入了極度的迷戀與單相思!但林德只將年長十餘歲的安徒生視為交心的藝文界前輩,絲毫沒有浪漫、情愫的「下一步」可言,故在拒絕安徒生的殷勤追求下,心碎又心痛如他,決定以自己的紙筆展開「復仇」,將林德化身為鐵石心腸的高冷女主,收錄在其原創的長篇童話集當中……

 

《冰雪女王》(Snedronningen),我想您沒有猜錯。

 

(至於《夜鶯》Nattergalen這則童話亦是當時因安徒生對林德的愛慕所著)



西元1875年8月4日,終身未婚的安徒生,在完成了三部自傳、六部遊記,以及多部的童話選集跟戲劇作品後,於哥本哈根寓所內不敵肝癌的侵襲,放下了寫作與旅行的傳奇人生,旅程歸於平淡,享壽70歲。

 

或許,

 

《醜小鴨變天鵝》只是則不可能示現的童話故事,但安徒生一定沒有想到,他,一個曾經飢貧交加,倒臥路旁,看似被上帝遺棄的窮苦青年,在安詳過世之後,居然有來自歐陸各國的王宮貴族與大使們,和更多家裡有孩童的丹麥父母親們,不約而同,親自參與了一代文豪的葬禮,因為安徒生無我地將寶貴的閱讀文化跟精彩故事傳遞給了未來的主人翁……即使安徒生出身微寒,但丹麥人如今可自豪的認為,安徒生不只是獨一無二的國寶,更是如假包換的「丹麥莎士比亞」呢!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正如安徒生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人生,不過是藉上帝之手所寫下的故事…」

 

「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哥林多後書第十二章第九節》

 

文章的最後,我不禁想起這句經文的勸勉。


尾聲:

 

「國際兒童圖書評議會」(IBBY)為了表彰所有兒童文學作家們的不懈努力與創作,從西元1956年開始,每兩年頒發一次所謂的「國際安徒生大獎」(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用來表揚致力於兒童文學的作家們,並由丹麥女王親自授獎;

 

第一位受獎者是英國作家法瓊(Eleanor Farjeon)女士,其代表作為《小書房》(The Little Bookroom)等;而著有《魔女宅急便》(魔女の宅急便)的角野榮子女士則是西元2018年的桂冠得主。



而從西元1966年起,評議會更增設了兒童畫畫家的獎項。時至今日,「國際安徒生大獎」儼然已被形容為是兒童文學界裡的「諾貝爾文學獎」。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際指標性文教單位在為了紀念安徒生對於兒童文學所做出的偉大貢獻前提下,也決議在4月2日,也就是安徒生誕辰當天,將其訂名為「國際兒童圖書日」(International Children's Book Day)⋯⋯期盼世界各國教育機關或是諸多家長們能夠持續推廣和選購優良兒童讀物,並且讓下一代持續培養閱讀、思考的好習慣,藉由文字傳道的薪火相傳,讓文化火把永恆不滅,未來將孕育出更多的「安徒生」們。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ns_Christian_Andersen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ns_Christian_Andersen_A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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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歷史的世界理應是永遠幸福的,但事實證明終究世道會走向一片孤寂荒涼,甚至成為廢墟,只因為我們都是自以為神佛的蝜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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