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民國 100 年的時候離開了我們,她沒說為什麼走,我想,她也是來不及說。
從那時候起,墓碑上刻下了她的名字,記錄了她的一生,僅僅只有名字。
或許只需要寫上名字就夠了,那些活過的每一刻,就留給後代子孫去回味,我想這也是身為人的意義。
沒想過回家掃墓也能寫出一篇文章,我想說的是,「事」其實也包含著「是」。
外婆離開 16 年了,這幾年來,沒有人遺忘過她,我們家都很懷念有她在的日子。外婆在她的年代生了 10 個孩子,每年掃墓,大家從未缺席,就連孩子們帶來的下一代也相繼參與。
這時才發現,原來我們的家族成員如此眾多、如此團結。
我們買了 3 束鮮花去看外婆,一旁是外公,他在民國 95 年時離開的。原本他們的牌位是分開放的,後來孩子們特別把外婆遷到外公身旁,只希望這對老夫妻依然可以互相照顧、彼此相愛。
我們站在前面,沒有人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兩老,默默地流淚。有人擤鼻涕,有人借衛生紙;而有人沒哭,只是若有所思地低著頭,等再抬頭時,眼眶早已泛紅。他不是沒流淚,而是在心裡哭泣。
長輩們蹲下身,摸摸外公外婆的骨灰罈,輕聲哽咽說著:
「爸、媽,我們帶孩子來看你們了。」
人們總說愛是看不見的,它既不是物品也不是人。
但這一刻,愛有了具象化的模樣。
只因為愛,才讓後輩子孫齊聚一堂;只因為愛,才讓墓碑上刻有了名字。
有些想念,讓花束去定義。
上車後,我問媽媽:「媽~妳會想外婆嗎?妳覺得外婆會記得我們嗎?」
她抽了張衛生紙說:「很想啊~總有一天,我也會到妳外婆那個年紀,而妳也會帶著自己的孩子來見我。」她接著說:「我相信媽媽一定會記得我們,因為我們很愛她,所以才要更懂得珍惜。」
我沒有接話,看著媽媽,再看看路旁的田野。這裡是花蓮,我成長的地方。這裡的景物、房屋似乎變了很多,但愛似乎沒變,這裡依然是孕育生命、滋潤愛的地方。
這裡四季交替、晴天暴雨、播種收割,年復年,日復日。
人總有一天會走,但留下來的會是我們、你們、還有他們。
那些無碑之輩。
噢對了~總有一天,我的小孩也會問同樣的話吧。到那時候,我也會重複媽媽當初對我說的話來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