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巨星(Mother Mary)|2026|David Lowery
離去的愛人是纏繞的幽魂。
從木質的牆慢慢推進,表演服伏於地面,質地彷如盤根錯節的樹木,然後觀眾看見舉世無雙的巨星,登台、歌舞、著裝,而後一雙眼直視著她,那是為她裁縫也為她沉迷的設計師。《魅影巨星》開頭直指愛的堅固性,但聲音又緩緩道出另一條時間軸,那時愛跟恨曾詭譎的並存,兩者逐漸不復存在,以為早已渺小的微不足道,直到妳再次到來,站在門前。
流行巨星瑪麗在匆匆大雨中前往設計師友人的宅邸,懇求她為她做一件新的表演服,鏡頭跟著對話快速來回於兩人的面容,選布料量身吋,關係的疏遠與扭曲也漸漸被揭露,她不再聽她的歌曲,而她有一天突然離去。在那段對話中,我們知道,珊記憶裡,童年聖餐打翻的紅酒染上白裙,化作瑪麗登上雜誌的美麗衣著,原來,我曾把我的記憶縫紉進你的生命,愛恨共同打造了我們,彼此成為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然後鬆動的牙淌著血,這個鑲嵌於身體的部分化作了鬼,在離別之後,化為一抹紅,現身在珊的眼前,又翻山越嶺,出現在瑪麗的傷口裡。
此時,物的意義纏繞成鬼魅。
大衛羅利著迷拍「物」,《鬼魅浮生》以空間寫盡猶如《空間詩學》哲思的縈繞和執念,那是留存於物(空間、家屋)的幽魂。到了《魅影巨星》中的物性儼然被再度強化,物直接塑造了鬼,內涵記憶、情感,和人所賦予的價值。一場驅鬼儀式裡,用剪刀當鑰匙,將衣領作聖膏,點明了大衛羅利對物的解釋,這些本無意義,是你我為其詮釋,而當詮釋之事與重要之人息息相關,那物便理所當然的如鬼一般,陰魂不散。於是,最後這場解放鬼魂的儀式顯得至關重要,分離的過程痛苦至極,但我得切出傷口、將妳的部分切除,我才能是我,才得以剝除層層外殼,重獲新生;我才能是我,將妳的幻象縫紉成屬於自身記憶的禮服,而我將清楚知曉,那不是妳,是我想像出的妳。

看《魅影巨星》,就覺得之前那些拍明星的痛苦掙扎的電影多麼流於表象,明星是粉絲打造的聖母瑪麗啊,這才是痛苦之根源。大衛羅利根本緊抓著明星粉絲互為形塑的交纏關係,你的創作為我的生命敘事,我的眼光為你的形貌存在,更恐怖的是這近似友情和愛情,於是在個人情感上也得到共鳴,人跟人的關係即是自我的生命存在著他人,而分離便是將其抽出的剖心敞門,《魅影巨星》遂也能成分手故事。友情、愛情、仰慕之情,這樣糾纏與根植的愛是虛像也是鬼魅,唯有將其成為具象,這段關係才會成為真實。
電影裡頭一切都是「象徵的」,如同兩人談論中反覆提及的,象徵,就猶如物,又或說是儀式裡的物、帶著記憶、情感和愛恨的物,都是象徵的 ,可又被敘說的如此具體。清晰無比的揭露人跟人、人跟世界相連的那條線,看透人與人世,然後塗上深濃之色,大衛羅利仍然是大衛羅利,絕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