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名人類獵人那充滿敵意的包圍網,魔羅德·達克特沒有像頭被激怒的野獸般做出反擊,也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的血紅色眼眸,冷靜而迅速地評估著眼前的局勢。
只要他想,動用體內沉睡的暗夜族神力,哪怕只是一絲,這三個凡人頃刻間就會化為齏粉。但那樣做的代價太大了。殺戮會引來仇恨,仇恨會引來追查,而追查,最終會暴露他和妹妹在這片森林中苟延殘喘的真相。
父親達克特的教誨在腦海中迴響,與之重疊的,是那個雨夜裡他對欣婷許下的承諾——「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有時候必須收起獠牙。
魔羅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體內那股隨著腎上腺素飆升而躁動的殺意。他將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屬於冥界皇族的銳利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野少年。
「幾位大哥,請別誤會。」
魔羅德緩緩將手中染血的長矛矛尖垂向地面,這是一個標準的示弱動作,示意自己毫無敵意。他的聲音略顯沙啞,卻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與誠懇。
「我叫羅德。」
他沒有使用那個象徵著死亡與尊貴的姓氏,而是吐出了一個簡化後的、聽起來平凡無奇的名字,「我和我妹妹,兩人相依為命,就住在這深山裡。」
三名獵人握著武器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警惕雖然未消,但那股隨時準備搏命的殺氣卻淡了一些。
魔羅德轉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頭還帶著餘溫的雄鹿,眼神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歉意與無奈。
「我不是有意要搶你們的獵物。」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急促,彷彿一個為了生計而焦頭爛額的哥哥,「只是……我妹妹已經好幾天沒吃到什麼像樣的東西了,身體實在虛弱得很。剛才看到這頭鹿,我一時心急,怕牠跑了妹妹又要挨餓,所以才沒忍住先動了手。」
他巧妙地隱藏了自己那一擊斃命的恐怖實力,將這一切歸結於一個兄長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本能與運氣。
看著獵人們面面相覷的樣子,魔羅德知道時機到了。他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帶頭的那位獵人,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建議:
「如果不嫌棄,這頭鹿,我們分了吧。」
他指了指那頭巨大的雄鹿,「我只需要割取一部分,夠我跟妹妹吃上幾天就行。剩下的皮毛、鹿角和大半的肉,都歸幾位大哥。就當是我……剛才魯莽搶先,給各位賠個不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地解釋了剛才的行為,又主動示弱給足了對方面子,更重要的是,他將絕大部分的利益都讓了出來。
那三名獵人互視了一眼,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們原本以為在這深山老林裡遇到這樣一個身手詭異的少年,會是一場惡戰,或者是遇到那種蠻不講理的獨狼。卻沒想到,站在面前的,竟是這樣一個有禮貌、知進退,且同樣為了家人在討生活的苦命少年。
看著魔羅德那身雖然單薄、在寒風中卻挺得筆直的身板,以及那雙為了妹妹而堅定的眼睛,獵人們心中的敵意,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
(第二季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