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巷口，殘忍的街角第十一章 先碎的，通常不是玻璃

有些話一出口，就回不了頭。 沈策那句「我是回來拆掉這棟樓的」，像把一顆釘子打進會議室中央。沒人立刻說話。主管們愣住，律師僵住，周明宇忘了哭，陳默則下意識看向沈國衡。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會決定接下來發生什麼的人，只有一個。 沈國衡站在原地，沒有怒，也沒有笑。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這動作很小，但在熟悉他的人眼裡，代表事情已經進入處理階段。 「都出去。」聲音平穩。 主管們像得到赦令，立刻收文件、拉椅子、帶著律師快步離開。周明宇還坐著，像腿失去知覺。陳默走到他身旁，低聲說：「你也出去。」 「我……那文件……」 「今天沒人會逼你簽。」 周明宇怔住。這句話對別人只是句子，對他卻像氧氣。他站起來時，手還在抖。經過沈策身旁時，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口。有些謝謝，人在快被壓死時講不出來。 門關上。只剩三個人。 沈國衡坐下。「你比我想像中衝動。」 沈策也坐下。「你比我記憶中更老。」 陳默站在牆邊，像影子。 沈國衡看著兒子。「你以為喊幾句狠話，就算開始反擊？」 「不。」沈策說：「那叫打招呼。」 「你沒有資源。」「你有很多。」「你沒有錢。」「你太有錢。」「你沒有盟友。」 沈策看向陳默。「你確定？」 陳默眼神一沉。「別把我算進去。」 「我沒算你。」沈策淡淡說：「我只是讓他開始懷疑你。」 空氣突然變了。沈國衡第一次笑出聲，短促，真實。「很好。」他點點頭。「這才像我兒子。」 沈策眼神冷下來。「別把我放進你的成就裡。」 「你的腦子、判斷、殘忍，都是我教的。」 「錯了。」沈策說：「你教我的，是人能多髒。」 沈國衡靠向椅背。「那你想怎麼拆樓？」 「從地基開始。」 「地基是什麼？」 「信任。」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陳默這次真的抬眼看了沈策。這回答很危險。因為大公司最值錢的從來不是資產，是相信它不會倒的人。員工、股東、銀行、媒體、政客。只要開始不信，再高的樓也會自己裂開。 沈國衡卻沒有生氣，他像在欣賞一盤終於有味道的菜。「那我給你機會。」 「什麼機會？」 「留下來工作。」 沈策笑了。「你剛剛才想拿人命跟我交易，現在要聘我？」 「你了解這裡。」「我了解你。」「更好。」 沈國衡把一張識別證推到桌上。空白卡面。「從今天起，你是特別顧問。」 陳默皺眉。「沈先生，這不合程序。」「我就是程序。」一句話，陳默閉嘴。 沈策拿起空白證卡，翻了翻。「職稱都還沒印？」 「你自己決定。」「權限呢？」「你能走到的地方，比別人多。」「薪水？」「你開。」 沈策把卡放回桌上。「你知道這像什麼嗎？」 「什麼？」 「把狼請回羊圈，還叫牠掛名保全。」 沈國衡淡淡一笑。「我比較好奇，十年街頭生活後，你還是不是狼。」 沈策站起身。肩膀傷口又滲血，白襯衫染出一點紅，他卻像沒感覺。「給我三件事。」 「說。」 「第一，周明宇沒事。」「可以。」「第二，我自由進出這棟樓。」「可以。」「第三——」 沈策看著父親。「別再叫我兒子。」 沈國衡沉默片刻，點頭。「成交。」 陳默帶沈策離開會議室。走廊依舊安靜，地毯依舊柔軟，秘書們假裝忙碌。像什麼都沒發生。這棟樓很會消化風暴。 電梯門關上前，陳默忽然開口。「你不該答應留下。」 「你不該提醒我。」沈策說。 陳默盯著樓層數字。「你以為你在進來拆樓。」 「不是嗎？」 「不是。」電梯下降，數字一層層跳動。陳默聲音很低。「這棟樓最擅長的事，是把想拆它的人，變成其中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