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岸．小日子｜紙條27-37則

27 北京舞蹈學院畢業的付老師，每周一教我們古典舞身韻，目前已學了：提、沉、衝、靠、含、腆、仰、旁提、橫擰、雲間轉腰。身韻好比注音符號，注音符號全學會之後，就可以正確發音、認字、進而閱讀一篇文章、一本書。身韻也是一樣的，把基礎元素學好，以這些元素組合，加上形、神、勁、律，便能舞出各種優美的身影。 28 昨晚風大雨大，忽然，停電半小時，拿出小蠟燭，點燃，一小盞，一小盞啊，亮著屬於時間的火花。空間頓時柔和而神祕，在那短短半小時內，客廳彷彿是詩的秘密基地，它裹著被子，暗中紮營，我卻聽到嗶嗶剝剝的聲音。我猜想，一首詩的誕生，應該飄點兒焦香味，吃起來有點脆脆的，配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剛好。 29 我喜歡布雷克的詩，雖然有些懂，有些不懂──懂的像湖水，不懂的像湖面的煙霧──但不妨礙站在岸上的我，呆呆地笑。目送一圈一漾漣漪，一路一盪遠行，煙霧擬成輕盈的詞語，喔喔，再見，再見。鳥鳴高高低低為我句讀，清晨的詩心。 30 今晨，綠是透透的綠，山嵐在峰頂刮出鬆軟的髮型。小徑被一隻鳥標註清新，我可以慢慢走，沾一身草葉香，與經過的風擊掌，性情恬淡就適合這樣。性情恬淡就適合這樣，我的森林有鹿，有松鼠，偶爾老鷹會來，佈置一場小小的殺戮。這一季，芍藥和繡球都神隱了，向日葵和金針花明顯得鞠躬盡瘁，玉簪花和滴血之心則在大地的閨房內蓄勢待發。一切都靜止，一切都喧嘩，文字到不了的地方，葉片代替我墜落，腐爛或者新生，小小的想法。如果我想家了，一山，一海，一花，一草，呼喚我，坐下來等雲一起散步，依序記錄人間的漂泊。時差容許我可以退後一些，距離拉開，也許能放飛遼闊的詩想。 31 早晨喝一杯咖啡，能將昨夜殘留的夢屑清光，黑夜正式關窗，日光一吋吋爬進心頭。好友因為愛喝咖啡，居然就很帥的跑到台灣南部「圈」了一塊地，種咖啡，當起咖啡領地的女王。她不會隨隨便便把咖啡豆裝袋，能讓她看上眼的豆子都超正！看著一顆顆「選美佳麗」，有一種憐惜的感覺。一天儘量只喝一杯咖啡，我已經過了酗咖啡的年紀。咖啡香撲鼻時，有那麼幾次，忽然很想很想……再次推開消失的咖啡館那扇斑駁的木門…… 32 今天早晨與妳Skype，午後便收到妳寄來的包裹。正如妳預測的一樣，我非常喜歡禮物的細節：紫色的筆記本，內頁沒有格線，適合我那大大的字，內頁藏著彩色斑馬，還有一個小口袋，可以放紙條，也能裝無形的靈感。我想起艾琳‧格瑞特的顏色展：「動物被圍繞在紫色中，紫色使牠們充滿愛。」我差點兒以為我可以牽出那三匹斑馬，就像《天橋上的魔術師》廁所裡的斑馬華麗出場。 33 妳知道嗎？妳的人生是一塊柔滑的絲綢，絲綢的纖維如同三稜鏡，從不同角度可折射不同的光。在我們交會的時空裡，妳時不時地探照我內心的岩層，知道我靜默閱讀著海與雪，微笑看我用詩文替思路的蜿蜒和筆直上釉。 34 今天跟妳提到的大樹理論，是我日日看著同一棵橡樹的感想，當妳要「種樹」時，記得留一片最小的葉子給我，我要簽名、畫圖、讓咒語湧出潮聲、伸出祝福的脈紋。 35 我們漂流，我們停駐，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中，或者無所謂偶然，無所謂證明。午後的我煮了一壺奶茶，妳的早晨可能瀰漫茶香，妳在空氣中畫一個圓，我的掌心就有金幣鏗鏘。 36 早餐烤鬆餅，淋上濃郁的蜂蜜，今天很香。背景音樂是曲婉婷的歌〈Hideaway〉，她的聲音是我喜歡的中低音，是那種會勾起很多思念的聲線。 37 女巫回到女巫市（Salem,MA）。四月的海風猶冷，街上的遊客不多。在此地，時間乘著掃帚，單位不是一天一天算，而是一帚一帚飛。詩人們的背影都有未完成的句法，光影搭了一座橋，金探子悄悄展開翅膀，抖落了，心底最甜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