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17|閱讀時間 ‧ 約 8 分鐘

自己嚇自己，都是「空想性錯視」搞的鬼！

一位女子到清水地熱遊玩，事後在照片中發現背後的煙霧出現人臉？！一位巡邏士兵在夜晚驚見一個多腳巨怪朝他飛奔而來，嚇得落荒而逃？！一位和尚為喪家守夜，卻聽到死者房內傳出不像是人類的呼叫聲，還不斷撞擊牆壁？！這些故事如果不細細深究，還真以為是七月半到了，但如果從心理學角度檢視，全都可以輕易破解……

照片來源：中時新聞網〈正妹拍到白煙鬼臉靈異照嚇求助網竟歪樓：本尊太正了〉（https://is.gd/igWSxT）

日前一位女子到宜蘭清水地熱公園遊玩，並且留下數張照片，事後她竟發現其中一張照片背景的蒸氣白煙出現一張詭異的人臉，嚇得花容失色，立刻將照片貼到臉書社團「靈異公社」求助。

我先自清一下，我絕對不是受到正妹吸引才注意到這一則新聞，純粹是對於這一個心理現象感到好奇。為了避免你們越想越歪，我就趕緊切入主題，來為各位解釋為什麼這位正妹會看到煙霧中的人臉。

魚肉好吃嗎：過度腦補，自己嚇自己

你是否有這樣的經驗：當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時，會把不規則的汙漬或油漆剝落，看成是一張人臉？或是躺在草地上仰望星辰、雲朵時，看到了某一個動物？這個現象，就是心理學家所謂的「空想性錯視」。

Harry Grout on Unsplash

空想性錯視，指的是人類接受到外界傳來的模糊畫面或聲音時，我們的大腦會自動將它辨識成有意義的、熟悉的事物，輔助我們認知。然而，很多真的沒有意義、純屬巧合的畫面，也被大腦錯視、錯聽成自己以為的事物。就像左圖的這道牆，你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呢？

在所有錯視而腦補出來的畫面當中，最常出現的正是人臉，因為我們的大腦對於同類表情釋放出的訊息最為敏銳，可據此判斷情勢、評估風險，因而會特別去搜索疑似人臉的特徵。不管是火星上的鬼臉、吐司上的聖母瑪麗亞臉龐，還是烤魚上的老太婆臉，其實都是空想性錯視的作用。

講到烤魚上的老太婆臉，如果你不清楚的話，不妨去找《人面魚：紅衣小女孩外傳》這部電影來看；如果你看過的話，可以看看下面這部影片，從空想性錯視的角度來解讀人面魚傳說：

看到這邊，應該不難理解，那位在煙霧中看到人臉的女子，其實也是被空想性錯視給矇騙。信不信？你只要在煙霧旁架一台攝影機一整天，使用縮時攝影功能，重播時保證能看到各式各樣的人臉。因此，這純粹是機率問題，不是靈異顯像。

宋代洪邁的《夷堅志》，有兩則由空想性錯視造成的烏龍鬼故事。然而，故事裡的撞鬼者，所看到的不只是人臉，連整個形體都被他「想」出來了……

多腳巨怪出沒：連辦三天三夜的驅怪法會，原來是一群屁孩搞的鬼？

老尚書呂安，年輕的時候到蔡州求學。一天晚上，他和七、八位同宿舍的學生遛出去玩，到半夜才動身回來。在路上，忽然下起傾盆大雨，他們都沒攜帶雨具。當時學堂的規定相當嚴格，他們也沒告假，不敢在外留宿，怎麼辦呢？他們跟酒家借了一條被單，拿四根竹竿分別固定住四個角，將它撐開擋雨，一行人就這樣撐著被單走回去。快到學堂東牆時，他們看到巡邏的士兵拿著火把一路呼喊著追過來。他們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和士兵相差約二十步，不敢再向前走。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士兵突然轉身就跑，不再回頭看，於是他們趁機爬牆翻進學堂。雖然莫名其妙躲過追捕，不過整天下來，他們仍然驚恐不安，以為偷溜的事情已經曝露，馬上就要受到譴責並且被退學了。隔天，那名巡邏士兵向官府報告：「昨夜二更後，雨下得正大，我巡邏到某個地方，忽然見到一個怪物從北方來。牠的上面跟草席一樣平坦方正，但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什麼；下方發出人行走的聲音，似乎看到二、三十隻腳在走動，走近學堂的圍牆後就消失了。」郡守以下的官員聽了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民眾口耳相傳，都以為有巨大的怪物出沒，害怕極了。因此，百姓向官府申請，在每一條街道上設一個消災道場，連續進行三天三夜，他們還將怪物的容貌畫下來，施法後將畫撕毀，象徵趕走怪物。

是誰助呂安等人逃過被退學的命運，正是巡邏士兵的空想性錯視誤導了他。當他見到不清不楚的東西時，大腦便開始自動將畫面重新組裝，變成他所能理解的怪物。於是，大腦警告他：「大哥，這是怪物啦，快跑！」士兵這才驚覺撞鬼，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有趣的是，「多腳巨怪」經由士兵口述，接著一傳十、十傳百之後，原先模糊的畫面，竟然在集體的空想性錯視之下，有了具體的形象，畫在紙上。巨怪要是出現在現代，一定馬上被媒體製成動畫，當成頭條一樣播報，「新聞龍×風」之類的節目也會立刻跟進，主持人聲嘶力竭，唯恐天下不知……

回魂夜：死者房間傳出詭異叫聲及撞牆聲！這門，要開？還是不開？

江浙一帶的民間習俗崇奉巫鬼，相傳人死了之後魂魄會回家，家人會在死者回魂這一天，測試他是否回來。到了這天晚上，全家人都要到外面迴避，稱之為「避煞」。屋內只會派壯僕或僧侶留守，並且地上灑滿灰；隔天，再檢視灰上留下的足跡，判斷死者是投胎為人還是動物。鄱陽一位韓家的婦女過世，她兒子請永寧寺的和尚宗達在母親回魂這天，在屋裡留守過夜。宗達徹夜閉目唸經，到夜半，竟聽到死者的房內傳來「嗚嗚」的叫聲，聲音越來越清晰，好像是從甕中傳出的低鳴聲，而且還有踢牆壁的震動聲，接連不斷。宗達十分害怕，不停誦唸《首楞嚴咒》到數十遍以上。就在天快亮，避煞時間已過的時候，兒子回來了，屋內鬼物撞擊門戶的聲音還沒停止。宗達告訴他昨夜的情況之後，兩個人一起拿著棍子戰戰兢兢地推門進去，竟見到一個怪物約四尺長，頭上戴著一個甕，衝過來撞人。宗達揮木棍擊碎這口甕，只見一條狗從甕中脫身，發出「呦呦」聲。原來昨晚關房門時，這條狗已經在房間裡，剛好房內的甕中有米糠，狗狗探頭進去吃，卻拔不出來，所以只好戴著甕哀號求救。正如俗諺所說的「疑心生暗鬼」，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了。

死者回魂是當地的民間信仰，而且死者還有可能投胎為動物，這已經成為江浙一帶居民牢不可破的觀念。因此，當宗達在回魂夜聽到古怪的動物叫聲，大腦便下意識告訴他：「對啦，那就是死者母親回來了，而且還轉世為動物。」大腦的空想性錯「聽」害宗達提心吊膽了一整夜，還好是虛驚一場。幸虧宗達有堅持到死者的兒子回來，一起進房查看，如果他落荒而逃，將這件怪事大肆宣揚出去的話，不就又要辦個三天三夜的法會了嗎？

看完了兩則《夷堅志》中的烏龍靈異事件，你應該知道這個大腦裡的bug一旦發作，是會自己嚇死自己的吧？下次，當你遇到神祕不可解的怪事，正準備驚聲尖叫之前，先試著冷靜下來，揪出bug，認真想想：這會不會剛好只是巧合？

洪俊彥（鴻雁） (hong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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