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旅行、三葉草，和程老師之死（八）

「嗨。」

他回頭，是前妻來接女兒回去了。

「嗨。」

他回頭，課室外的走廊空無一人。

同學們都移一到另外一個班房了，他好像走散了，剛才他們說幾號室了？都怪有人叫住了他，是誰叫住了他？那人來了，塞了張字條給他，又怱怱走了，他打開手掌，上面寫著：中午1點30分／教員室A／程老師。

他納悶，不是今天早上才上完一節課嗎？為什麼突然又要找他呢，難道是為了對上一次的測驗？

午飯時間，他準時按下教員室外的鐘，門立刻就開了，裡面是半空的狀態，只剩幾個熟口面的老師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首寫著什麼，或是索性抱著小枕頭伏在桌子上睏覺，其他人都出去了，沒有人回過頭來看他，緊閉著的窗外隱隱傳來操場上誰在打球的聲音，是籃球還是排球？每一次球被甩在地上都發出一聲悶響，隨即一陣笑罵，彷彿來自很遠很遠。空氣中是一陣嗆鼻的飯味，不是新鮮的飯菜香，而是用微波爐翻熱過的飯盒特有的、那種剩飯剩菜和塑膠混在一起讓人說不出是開胃還是倒胃的味道。靖明有一種錯置的感覺，因為平日老師們都那麼幹練，那麼嚴厲，而這裡給人的感覺卻很庸懶，很鬆弛，很家居，他覺得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像個偷窺者一般，竟然有點作賊心虛。

程老師從書堆裡抬起頭來，向他招手，靖明走過去，發覺他正用紅筆在什麼考卷上大大地畫圈，立刻緊張起來：

「程老師，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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