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桂影評｜《沙丘瀚戰》：恐懼就是心靈殺手

內容簡介

在遙遠的未來世界，星際由帝王掌管，帝王奉行封建制度，任命各大家族統治各星。

沙漠星球阿拉吉斯氣候嚴酷，星球的原住民費爾曼人亦長年抵抗帝國殖民，但以上種種無阻阿拉吉斯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只因它是珍貴資源香料的唯一原產地，是帝國重要的經濟命脈。香料就像現實世界裡的石油，為統治者哈根尼家族帶來暴利。

一天，帝王任命阿特雷斯家族接管沙漠星球阿拉吉斯，挑起兩大家族之間的矛盾，為一場世紀大戰掀起序幕。

故事主線落在阿特雷斯家族的繼承人保羅身上，敘述他隨父母率領部下抵達阿拉吉斯後，如何在殘酷的權力鬥爭和浩瀚詭祕的沙漠裡，逐漸戰勝心裏的恐懼，承擔領袖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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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內容含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保羅的夢/幻視有甚麼意思？

‘Fear is the mind killer. When the fear is gone, there will be nothing. Only I will remain.’

保羅的夢和幻視，其實全都是會實際發生、或有象徵意義的預言。初次觀看時不太理解它們，以為只是為了表達他有預視未來的能力，但越看越覺得奇怪——因為它們並非全部應驗，與現實相反的包括1）保羅在決鬥中落敗、2）采妮用刀刺傷保羅，以及3）在幻視中出現，說要教導保羅的費爾曼人，在兩人初次見面決鬥時就先被保羅刺死。

二刷後發現，保羅的那些夢和幻視，要用實際和象徵意義兩個角度理解。他看到的影像，大致可分為三類：已成真的（包括鄧肯被殺、棕櫚樹焚燒）、違背現實的（前述的三個），以及尚未應驗的（例如與采妮親吻、重返家鄉君臨天下的自己）。

由於鄧肯被殺的夢境成真，所以循初次觀影的思維想時，對沒有成真的幻視尤其不解。保羅不斷看到自己被刺，但實際上毫髮無傷；而在保羅的幻視中表示願意教導他的費爾曼人，卻在與他初次相遇後就被他刺死。然而，以象徵意義看的話，會發現其實兩個幻視某程度上皆反映現實，都回應著「保羅必須死，救世主才會誕生」這句不斷出現的話。

「保羅必須死」，指的並非肉身的流逝，而是心靈上的重生。電影不斷出現 ’Fear is the mind killer’（恐懼是心靈殺手）這句話，與「保羅必須死」相對照，就會明白「死」真正的意思——一直懷疑自己的保羅必須克服內心恐懼，才能真正成為獨當一面的領袖，所以保羅不斷看到自己被刺。結尾與費爾曼人的決鬥，也呼應了幻視表達的象徵意義：透過這場決鬥，那位費爾曼人為保羅上了一課，成為他與自己的恐懼告別的橋樑。

這個結論，其實也呼應了鄧肯在聽見保羅的夢後說的話：

‘Dreams make good stories, but everything important happens when we are awake.’ （夢境創造美好的故事，但重要的事情只在我們醒著時發生。）

要到第二次看Dune，才醒覺這也許是導演給觀眾的提示：對比起夢境，保羅醒著時發生的事更加重要。要以現實為主、夢境為輔，才能真正解讀所有伏筆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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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是那位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嗎？

跟前一條問題一樣，首刷和二刷後的答案，也是有分別的。

第一次看的時候，沈浸在視覺效果和配樂裡，沒有思考細節的餘暇，覺得既然保羅流著貴族血脈，又受母親悉心培訓，加上能夠看到未來，那應該就是命中注定成為英雄吧。但回家惡補原著再二刷電影後，瞭解其實一切都是一場佈局，「救世主」只是姐妹會散播的迷信，而保羅亦也只是母親的計謀下被神化的王者。

其實「是否命中注定的英雄」這條問題本身是一條偽命題——原著作者Frank Herbert曾經表示，他創作的是一本反英雄小說，旨在告訴讀者超級英雄帶來的不是救贖，而是紛爭。

了解此點後，對電影的立意又有新的體會。飾演保羅的Timothee Chalamet說《沙丘瀚戰》是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而導演的說法則更為廣闊：他在其中一個訪問中表示，《沙丘瀚戰》是一個關於適應（adaptation)的故事。他想反映人類如何與嚴酷的環境共存，與之融為一體。

所以保羅是否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個人覺得單從電影而言，其實答案無關痛癢。既然保羅生於貴胄之家，註定成為家族的未來，他要接受的，就不是自己是否命中注定的彌賽亞，而是順應天命，接受血緣賦予他的責任，就如他父親所說：

‘A great man doesn’t seek to lead. He is called to it, and he answers.’

「一個偉人不會謀求做領袖，而是受召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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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瀚戰》有甚麼可觀之處？

首先，如果你本身很喜歡那些具有完整宇宙觀的虛擬世界，《沙丘瀚戰》一定不會令你失望。原著中的世界非常複雜，每個家族和星球都有自己的歷史和文化，而個人認為電影版利用了對白、戲服和場景交代每個族群的特點，是有清楚反映原著背景脈絡的。本身沒有看過原著，進場前也沒有先惡補，但也不覺得太難理解，雖然確實有因為保羅的夢感到困惑，但是也看得津津有味。（但利申：本身是魔戒迷，對這種奇幻作品沒甚麼抵抗力😂）

就算對故事的史詩式科幻世界無感，《沙丘瀚戰》也是一部極精緻的電影，值得大家入場觀賞。如果要我用一個詞語形容，我會選「mesmerising」，意即使人著迷。電影以IMAX規格拍攝，影像細緻，每一滴水、每一粒沙都看得清清楚楚。浩瀚無邊的沙漠，配上Hans Zimmer 的配樂，震撼得令人屏息。

個人來說，入場原因有部分也是因為男主角Timothee Chalamet。由《Call me By Your Name》開始喜歡他，與其說是因為外表，倒不如說是被那獨特的氣質吸引：他笑起來像天真瀾漫的小男孩，不笑時自帶文藝青年的憂鬱氣息；真摯的時候有種超脫年紀的成熟，情緒爆發時又纖弱叫人憐惜。來到《沙丘瀚戰》，他的可塑性將保羅變得立體，使這場視覺盛宴變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