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日常不日常
新葉
2021-10-29|閱讀時間 ‧ 約 9 分鐘

公務員日常不日常 Day78：農地勘查之雷殘篇（下）

下雨天滑倒過後，腿上的瘀青伴隨了我好幾週。
我有打給申請人抱怨這件事，而申請人自己也承認那邊的路況很差，同意等放晴再勘查。
過了一陣子，天氣終於晴朗，我再度扛著厚厚一疊申請案出門勘查。現在的我騎車都相當小心翼翼，只要看到地上有泥土、水窪，打死都不往前騎一步。
一日我途經事發當地，看著那個岔路，思考了一下，決定再次挑戰。
這次的路況好了許多，不再看見水流蹤跡，地面乾燥而穩固。我稍稍放心，繼續向前騎，經過牧草與竹林，卻在片刻之後看見前方的路被泥巴淹沒。
啊？
我看見本該是道路的地方積滿厚厚的泥土，並被一池一池泥水覆蓋。這裡的路面較低，側邊的泥土只要經過沖刷就積到路上，而且被竹林遮蔭的地方幾乎曬不到太陽，因此放晴了仍維持現況，無法通行。
原來……即使我沒有摔車，也無法再前進嗎……！
我嘗試停下車，踩著雨鞋過去。但稍微試探了泥巴深度，發現不妥。怎麼好像有點深，這土到底是多厚！
這農路有夠爛，能不能修一修啊？
我再度放棄前進，但仍不甘心。一個案子一直卡在那裡，就是渾身不對勁。
回到公所，看見里幹事妹子，我立刻衝去找她。
「我要通報搶修！」
「什麼？」妹子還在打聯絡疫苗的電話，她放下話筒，一愣一愣的。
「你們XX里那邊有一條路，都是泥巴，我受不了了！」
「你就幫葉子報進來吧。我叫搶修廠商去灌，把路面填高一點。」坐在後排的工程同事聽見了，淡淡的說。
目前農路修繕的流程是由里幹事通報，再由我們課的同仁聯絡廠商去處理。雖然對工程方面不熟，好歹我也耳濡目染一陣子了。
「好的。」妹子乖巧的拿出手機，找到通報專用的群組，「『連日豪雨導致泥沙淤積，急需搶通』，通報人：憤怒的葉小姐。電話留公所就好了吧？」
等等，憤怒是怎樣？
於是這個案子繼續被我擱在一旁。等待道路搶通的同時，我還有許多業務還沒辦完。
又過幾天，天氣預報顯示週末即將下雨，會持續整整一週的時間。
什麼！那我今天要趕快出門才行！
我放下農損的資料，再次意識到農證的申請案不知不覺又積了一疊。吼吼吼，真的忙不過來啦。
這次的案子有很多都在山上，我必須加快腳步，趁天氣晴朗時趕快出門。
山上的農路我一直都很注意，但在經歷摔車之後，騎車時似乎有些過度緊張。偶爾一聲狗吠也會嚇得我寒毛直豎，看見稍微陡峭的下坡路面，總是百般小心、壓著剎車緩慢前進。
然而，過度的警戒卻換來下一次事件。
申請案中，又藏了一件接電的申請，位於一處我極少探索的區域。地圖上標示著某旅遊地標，看來應該還在車輛可以行走的程度內。
停在大馬路邊，我檢視那條蜿蜒往上的農路。兩側的芒草有些長，但不影響行走。
催動油門，我開始了這座山頭的冒險，準備解鎖新地圖。
一路上沒什麼特別，就是一直向上，偶爾經過竹林，幾乎沒有岔路。地圖上的旅遊地標到了，看起來是棟平凡的民宅。建物前方有個大水窪，我嘗試找了比較好騎的地方鑽過去。哎呀！怎麼有點深。
驚險通關，接著又是上坡，然而這次的路面明顯濕滑許多。我抓穩龍頭，謹慎前進。
輪胎滑了一下，但立刻回正，好險，差一點！
離開那個危險的路段，前方明亮起來，整個視野變得廣闊，原來我已經到達山頂。無暇欣賞風景，我跟著地圖的指示前進，找到目的地。總之就是一片樹林。
接電的案子沒什麼好思考的，最終判定還是台電的工作，我只要敘明農作物即可。
迅速拍照、寫記錄，回頭。我跨上機車，準備下山。
接下來是下坡，要更加更加小心才行！
小心翼翼起步，沿著回來的路前行，既然是回程的路線，理當比較熟悉了。
應該是這樣才對。
騎到方才輪胎打滑的路段，我再次小心謹慎的煞住車身，一步步慢慢向下騎。
結果，輪胎再次失去摩擦力，機車瞬間傾斜，逕自朝側邊倒去。
「啊啊啊啊啊！」
機車的引擎還在運轉，但已經淒涼的倒在下坡路段。
……上次跌右邊、這次改跌左邊了啊啊啊！
跌坐在地時，我只覺得相當崩潰。
趕緊將機車鑰匙拔掉，我爬到一旁的矮平台坐下，檢查傷勢。
手套破洞了，左側膝蓋好痛、手肘也隱隱作痛，但大概都是瘀青而已，還好還好。
短短一個月內摔了兩次，這次的我冷靜許多，休息了一會，就去把機車扶起來。
幸好另一邊的後照鏡沒有斷掉，不然機車行老闆應該會笑我。重新發動機車，我緩慢騎下山，離開這個新天地。
回公所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著，該不會勘查農地這工作不適合我？不然怎麼會一直雷殘。
或許我，應該繼續辦理原本的業務……？
抱持著懷疑的心情，回到辦公室，我乖乖跟同事報告雷殘的事情，再次引來關心。
「人有沒有怎樣？」
「天雨路滑不適合出門啊！」
「你的技術真的是吼……」
一名同事嚴肅的看著我，「你要多學學ABS系統啊！」
……那是怎樣啦！
「成哥，求開示不會雷殘的方法。」我無奈的發了一張雷殘現場的照片給成哥，想請教他的建議。
沒道理我接了這個業務，就一直摔車啊。
「包包真好看！」成哥還傳了個愛心圖案過來。
嗯我的包包放在機車車籃上，最近剛買的，確實很好看……欸不對吧！關心一下你的前同事啊！
離題歸離題，過了一會，成哥娓娓談起：「在濕滑的下坡點式急煞是不行的，要煞若無煞，速度一致……總之重點是，雨後濕滑盡量不要上山。」
成哥講了一些有點抽象的東西，結果我只聽得懂結論。
欸不是，我還特地選下雨前啊－－
繼續崩潰了一下，我下班再次認命去機車行報到、回家認命的擦藥。
萬幸的是，這兩次摔車我都沒有大礙，只是一些輕微瘀青。
接下來這幾天，和幾位同事交流後，我漸漸理解山坡地騎車的訣竅。
輪胎一鎖死一定會打滑，前一陣子我在騎車總是太緊張，可能在不自覺之間將煞車抓死了也不一定。
雨鞋也是個好配件，在地上慢慢拖磨，幫助增加摩擦力、校正方向。
最重要的一點，一定要等天晴路乾才能出門。
這些技巧我都謹記在心，雖然不知道實地操作會如何，但我會更加注意。
「……那上次的申請案該怎麼辦才好啊……」某天，跟同事聊完後，我嘆了口氣。
第一次雷殘、跟里幹事通報搶修的那條路，連日下雨之下，聽說一直沒有辦法處理。
「你說XX里溪邊那件？」一旁的工程同事聽見，說：「我等等剛好要去看那條路，要不要載你去？」
「可以嗎！」我眼睛一亮。「可是那邊真的有辦法通行嗎？聽說滿滿都是泥巴。」
「你騎機車當然沒辦法，我們開車去。」
駕駛著公務車神獸，同事左拐右彎，很快就抵達我上次止步的位置，他眼睛眨也不眨，就帥氣的踩下油門，朝那厚厚的泥巴地前進。
一手將車子的設定轉為四輪傳動模式，同事解釋說這樣才有足夠的動力前進，即使兩個輪子打滑、還有兩個輪子可以抓地前進。
「其實在轉彎時多少都會有輪胎滑行的感覺，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你不怕輪胎陷進土裡空轉嗎？」我崇拜的看他開車，但多少有些心慌。
「不怕，因為我知道這條路之前有鋪過，底下還是混凝土的，只是這邊地勢低窪，水一淹起來就被土蓋住。」
道路兩側是長長的牧草，部分路面甚至比田野還要低，難怪隨便就被泥土淹沒。
「到了！」看著手中的定位程式，我示意同事停車。我的目標地號不在路邊，但兩旁的景色沒有變過，看來目標田區同樣是滿滿的牧草跟雜木。
「你要下去拍照嗎？」同事斜睨我一眼。
我看了看車輛周圍的厚實泥土。
「打死不要。」
「……我下去吧。」同事說出了讓我感激涕零的話，接著就下了車，越過牧草到另一頭拍照。
喔喔喔同事好帥啊啊啊！
「這個案件是要申請什麼的？」在車旁把雨鞋的泥土刮掉後才上車，同事將照片傳給我，問。
「農地接電。」我心懷感激的將照片存起來。照片中，除了幾株破布子之外沒看到農作痕跡。
「在這種溪坡地接電，有事？」同事甚是不解。
我也不懂，不過那是台電的事，嘿嘿嘿。
在同事的協助下，我順利將這個案子交出去，了卻一件煩心事。
然而回頭一看，櫃子上又積了厚厚一疊申請書。緊接著是下一波的災害開設，繼續忙到暗無天日。
短短一個月內摔了兩次，曾經讓我萌生「會不會我根本不適合接成哥的業務？」這個念頭。
農地管理相關的工作完全是初體驗，和農情、農損不同，是一個牽涉法規極多，存在很多眉角的業務。
但哪個工作不是呢？
現在的我相當忙碌，無暇思考這些，走一步算一步，然後眼巴巴盼著職代何時來報到。
我想，嘗試新工作是必須的，而不管是什麼工作，我都可以辦到。
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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