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諸神行走地上
羽卒
2022-01-29|閱讀時間 ‧ 約 14 分鐘

【SKÁLD】Winter Songs (2021)﹕冬日爐邊故事大雜燴

封面圖片﹕EP cover from SKÁLD - Vikings - Official website of the band
EP 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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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 Songs》是北歐異教民謠樂團 SKÁLD 在 2021 年冬季推出的迷你專輯（EP），用五首歌跟大家一起迎接冬天，當中有三首是新歌。
有聽過之前發行的兩張專輯《Vikings Chant》和《Vikings Memories》的話，對剩下的兩首歌不會感到陌生，也許還覺得這個柔和許多的親密版本別有一番風味。
試聽及購買《Winter Songs》﹕ SKÁLD - Winter Songs

曲目

1. Jólanótt（耶魯節之夜）
耶魯節是日耳曼人[1]的冬季節日，學者將之與出現在冬日天空的狂獵現象（Wild Hunt）[2]、領導狂獵的北歐眾神之父奧丁和盎格魯－撒克遜的繁衍節日母神之夜（Mōdraniht）[3] 連結在一起。
據說一些現今的聖誕節傳統習俗，如﹕聖誕原木（Yule log，不是樹幹蛋糕）、聖誕山羊（Yule goat）、聖誕火腿（Yule boar）和聖誕頌歌（Yule singing），有可能與古老的耶魯節傳統有關。
《挪威王列傳 Heimskringla》記述了日耳曼人如何慶祝耶魯節﹕
所有族人帶著慶典所需的食物和麥芽酒來到神廟，所有類型的家畜（包括馬匹）都會被宰殺獻祭，從牠們身上收集得來的血被稱為「獻祭之血 hlaut」，用來盛血的器皿被稱為「獻祭血杯 hlautbolli」，用來揮灑鮮血的嫩枝被稱為「獻祭血枝 hlautteinar」。
血被灑在擺放神像的底座上、神廟內外的牆壁以及所有參與者身上。神廟中央會點起火堆，人們在火堆上遞過祝酒的杯子，被宰殺的家畜會製成慶典中的食物，族長負責祝福杯中的酒和獻祭的肉。
眾人一邊舉杯暢飲，一邊為不同的美好事物祝酒。第一杯酒獻給奧丁，希望他為國王帶來勝利和力量；第二杯酒獻給尼奧爾德和弗雷兩父子，希望他們帶來豐收與和平；第三杯獻給國王。他們也會向過世的族人祝酒。
〈Jólanótt〉輕快的旋律就像和煦的陽光照在冬日清冽的空氣中，預示著寒冷但晴朗的一天將要展開，令人不禁對此充滿期待。

2. Villeman Og Magnhild（魔法豎琴）
這首歌的內容出自一首北歐民謠，在「斯堪地那維亞中世紀民謠分類 The Types of the Scandinavian Medieval Ballad」中被歸納在「男子透過彈奏豎琴從魚人手中救回新娘」之下，丹麥、瑞典、挪威和冰島均發展出各自的變體版本。
SKÁLD 唱的是挪威版本，男子名為 Villeman，女子名為 Magnild，而「魚人」則是日耳曼神話中能夠任意改變形體的水精靈（nøkken／water spirit） 。這首歌的旋律有點調皮，彷彿敘述者繪聲繪影地向大家講述，男子如何運用指上魔法救回所愛之人的經過。
眾多變體故事的基本劇情如下﹕
男子問他的未婚妻為何看起來這麼憂傷。她說，在前往參加婚禮途中，她會跟她的姊姊們一樣掉進河裡。男子答應為她在河上修建一座堅固又寬闊的橋樑，而他和他的同行者會保護她。即便他們非常警覺，女子的坐騎在過橋時仍然受驚，把她摔進了河裡。
男子於是拿過他的金色豎琴，開始彈奏起來。由於他彈奏的歌曲太過動聽（挪威版本說他的歌對大自然構成美妙的影響），綁架他未婚妻的魚人被迫將女子歸還。丹麥、挪威和瑞典的版本甚至指魚人把先前掉進河裡的姊姊們都釋放了。
在冰島的版本中，男子只能找回未婚妻的屍體。
〈Villeman Og Magnhild〉每一段歌詞都根據一定規律排列，第一句主要描述男主角 Villeman 的動作，第二句必定是「Hei fagraste lindelauvi alle／Hey all the fairest linden leaves」，第三句主要描述男主角彈奏豎琴的影響，第四句必定是「For de runerne de lyster han å vinne／For the runes he lust to win」。
這種排列讓我聯想到另一首擁有相同元素的歐洲民謠－－兩姊妹的傳說。
《兩姊妹》 (The Twa Sisters / The Two Sisters) 是一首在歐洲地區廣為流傳的謀殺民謠 (murder ballad)，講述一位女孩被嫉妒她的姊姊溺死的故事。妹妹的屍骨後來被兩位牧羊人發現，他們取了她的腿骨和金髮造成一座豎琴。這座豎琴被帶到姊姊的婚禮上，突然自己彈奏起來，講述姊姊謀殺親妹的惡行。聽見豎琴聲的姊姊也在婚禮中猝然死去。
荷蘭民謠歌手 Kati Rán 和她所創立的 L.E.A.F. 樂團以此為靈感，寫過〈Harpa Toner〉這首歌。他們在每一段合共只有三句的歌詞中，在第二句反覆插入描寫豎琴樂聲的歌詞﹕「豎琴的旋律柔和優美 Harpa toner var og fin」，顯得整首歌好像妹妹化身豎琴後所作出的獨白。
在 2020 年新冠肺炎肆虐期間釋出的線上版本﹕
男女合唱的版本也好棒喔！我喜歡看這種分鏡，可以知道一首歌用了多少種樂器和多少層和音。

3. Rún (intimate version)（盧恩字母）
〈Rún〉是一首以盧恩字母為主題的作品，內容包括 24 個來自古弗薩克體系 (Elder Futhark) 的盧恩字母，並提及北歐神話中擁有魔法天賦的人師承何人﹕Vidolf 是所有巫師的祖先、Vilmeidr 是首位先知、Svarthöfdi 是最初的魔法師。
歌詞出自《詩體埃達 Poetic Edda》的第一首詩〈女巫的預言 Völuspá〉。這首詩敘述了世界和人類的誕生、毀滅及重生，除了巫師、先知和魔法師之外，也提到巨人的元祖尤彌爾（Ymir）孕育出所有巨人。
眾神之父奧丁在世界樹上倒吊九天九夜，藉由自身獻祭予自身的方式，取得從樹上掉落的魔法咒文－－盧恩字母。SKÁLD 希望這首歌能喚起大家對斯堪地那維亞的魔法記憶，在演奏時使用了充滿魔幻氣氛的薩滿手鼓和敲擊樂器。
重製的親密版本（intimate version）主要以 Justine 柔和的聲線貫穿整首歌，原本雄渾的和音換成了沈靜的吟詠，彷彿看見力量被喚醒而邊緣微微發光的盧恩字母，魔法正在歌聲中悄悄生效。
收錄在《Vikings Chant》（2019）的原版本﹕

4. Grótti (intimate version)（磨坊之歌）
Grótti 在北歐神話之中是一組魔法磨石的名字，出自古北歐詩作《磨坊之歌 Grottasöngr（The Mill’s Songs／Song of Grótti）》。有關這組魔法磨石的故事，《詩體埃達》和《散文埃達 Prose Edda》分別記載了兩個大同小異的版本，這些故事後來演變成了斯堪地那維亞的童話故事，用來解釋為何大海是鹹的。
《詩體埃達》說到一位丹麥國王擁有一組可按使用者心意磨出任何東西的魔法磨石。他從瑞典買來兩個女奴，將她們栓在磨石旁，要求她們沒日沒夜地工作，不斷為他磨出財富、為他的家人唱歌。
國王不知道這兩個孔武有力的女奴擁有山巨人（mountain giant）的血統，曾經將一座山從原地移走。她們是魔法磨石的製造者，也是聲名遠播、身經百戰的戰士，在瑞典幫助過一位王子推翻另一位王子。
疲累的她們嘗試喚醒丹麥國王，希望他會聆聽自己的請求。她們宣告國王將會失去他的財富和魔法磨石，有一隊軍隊正要前來推翻他。她們正在把這隊軍隊磨出來。她們一邊唱著預言復仇的歌，一邊更用力地推動磨石，最後磨石承受不了壓力，裂成了兩半。
「復仇的軍隊快要抵達。」其中一個女奴唱著宣佈，她們已經完成研磨的工作，現在必須停下來了，故事就此完結。
《散文埃達》提及丹麥國王 Fróði 在拜訪瑞典的時候，從瑞典國王手上買下兩個壯碩的女巨人奴隸 Fenja 和 Menja。同一時間，一組名為「Grótti」的魔法磨石在丹麥被發現，負責研磨的人可以磨出任何他想要的東西，但沒有一名凡人推得動。
Fenja 和 Menja 被拴在磨石旁，為 Fróði 磨出黃金、和平和快樂，那段時期被稱為「Fróði 的和平時代」。國王不允許她們休息，就算能夠休息，也只有一首歌的時間或一隻布穀鳥沈默的時間。為了報復，她們開始唱起《磨坊之歌》（也就是那首古北歐詩歌），製造出一隊由海王（sea-king）Mýsingr 領導的軍隊。
Mýsingr 殺死 Fróði，並把他的財富據為己有。他把 Fenja、Menja 和魔法磨石帶到船上，要求她們為他磨鹽。在午夜時間，女奴們停下來，問他磨了這麼多鹽是不是夠了。Mýsingr 要求她們繼續磨，過沒多久，船沈了。海洋從磨石中間的孔洞穿過，製造出一個巨大漩渦，海洋因而逐漸變鹹。
〈Grótti〉唱的是 Mýsingr 要求 Fenja 和 Menja 在船上磨鹽的故事。
收錄在《Vikings Memories》（2020）的原版本﹕

5. Þat mælti mín móðir (My mother told me)（埃吉爾將要出航）
標題出自冰島人薩迦[4]《埃吉爾傳 Egil’s Saga》第 40 章的第一句。
埃吉爾‧斯卡德拉格里姆松（Egill Skallagrímsson）是一位生活在維京時代的冰島傳奇人物，身兼農夫、維京戰士和北歐詩人等職，也很熟悉盧恩字母這種魔法符文。
《埃吉爾傳》第 40 章講述埃吉爾母親希望為他買下一首結實、漂亮的船，讓他得以跟隨維京人前往其他地方進行掠奪，斬殺幾個人，然後把得手的贓物帶回家。
這首歌跟收錄在《Vikings Chant》（2019）中的 9.〈Ec Man Iötna〉一樣，主要以人聲表演。隱約的鼓聲配上漸弱的結尾，似乎可以目睹埃吉爾的船正在濃霧中揚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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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連結

註釋

  1. 日耳曼人（Germanic peoples）﹕指任何說日耳曼語的印歐族群。日耳曼人的起源不明，相信他們於青銅時代（公元前 3000 - 1000 年）晚期在部分瑞典、丹麥和德國地區居住，也就是中歐和斯堪地那維亞地區。現今的英語、德語、荷蘭語、瑞典語、冰島語等都是日耳曼語言。
  2. 狂獵現象（Wild Hunt）﹕狂獵出現在許多北歐的民間傳說之中，是一場由神話角色領軍的野外狩獵行動，參與其中的獵人通常是幽靈或幽靈犬，有時是妖精、女武神或精靈。領軍人物則有日耳曼傳說中與奧丁之名有關連的人物、日耳曼歷史或傳說人物、聖經人物或無法辨認身份的男女幽靈。據說狂獵的出現預示巨大的災禍（如﹕戰爭、瘟疫）將要降臨，或是目睹狂獵之人的死亡，參與狩獵的人有可能被綁架至冥界或妖精王國。
  3. 母神之夜（Mōdraniht／Mothers’ Night）﹕我流中譯。盎格魯－撤克遜人的節日，大約在每年的 12 月 24 日舉行。除了英國歷史學家 Bede 於八世紀在他的拉丁語作品中提及這個節日之外，關於母神之夜的細節早已散伕。據說人們可能會在這一晚進行獻祭，慶祝新的一年快將來臨。
  4. 冰島人薩迦（Icelandic sagas）﹕又名家族薩迦（family saga），是薩迦的其中一個分類，以古冰島語書寫，並以散文形式敘述了 9 至 11 世紀早期主要發生在冰島的歷史事件。薩迦指以散文形式敘述故事或歷史的一種文學作品，主要在冰島創作，有一些是在其他斯堪地那維亞地區。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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