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異典】XIV：藝術(1)｜冰與火的間隙

「怎麼爬出火山口？」瑪格斯念頭一起，兩隻烏鴉驟然遠去，消失在岩壁之中。

冥河至此積累了一圈深潭，黑水在這冒著泡，泡沫之中幾副大型生物的骸骨像是熬肉湯的大骨，沉浮旋轉。

「快來幫我，時間快到了。」麥特說話的同時，大地震顫，一潭黑水水面似乎升了起來。她死神的臉孔尚在，眼凹處卻開始閃出異樣光芒：「幫我把它放在邊緣，小心，先別讓它掉下去。」

成為那張牌，就能擁有那張牌的心智跟知識。面對死神瑪格斯完全服從，將擁有兩張臉的皇帝搬到黑水潭邊，看著卡在這裡、活著的那張臉面露驚恐，張開嘴卻吼不出半點聲響。

離不開過去大概就是這樣，放不下，也不被聽見。

「名副其實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瑪格斯端詳皇帝的表情：「企圖偷走死亡的一瞬，抓著逝去的生命不放，後果就是這樣。」

生不如死。

大地再次震顫，深在地底的他們小心抬起頭，看著岩壁多了幾處裂痕，幾個比較大的石塊眼看就要剝落。

麥特指引著瑪格斯拖著生死同時存在的皇帝來到一個懸空的洞口旁，將皇帝擺正，腳底離黑水僅一個手掌的距離。位置喬好之後，麥特脫下腳上的翼鞋要瑪格斯穿上。

「等下我一說『好』，就把皇帝推下黑水，知道嗎？一刻都不要遲疑！」

看著皇帝極度驚恐的臉，瑪格斯面有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推下去之後呼喚你的烏鴉，然後用翼鞋飛過來我身邊。」

瑪格斯抬起腳，翼鞋翅膀歛緊、毫無反應。

「現在還不行，等下就可以了。」死神空洞的雙眼隱約多了某種…人性（？）：「飛來我身邊之後，緊緊抱住我，無論如何不要鬆手，知道嗎？」

抱住她？瑪格斯覺得雙頰熱熱的，腦中死命翻找死神下一張妥拉的模樣，但腦袋還沒找到，大地突然如浪潮般奔騰，出奇不意的瑪格斯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進黑水，還好翼鞋突然甦醒，雙翅往後一撐才穩住瑪格斯。

大小碎石不斷崩落，瑪格斯早年遊歷許多會地震的地區也從沒經歷如此天搖地動，除了落石滾動的聲音，頭頂傳來玻璃碎裂聲響，像哪匹野馬在結冰的湖面上越跑越快，而他，就身處在湖面之下。

「現在！」麥特大吼的同時，骷髏臉的五官同時射出了金光，大地彷彿呼應麥特的呼喊，如骰盅般劇烈搖動，而冥河黑水劇烈滾沸，不斷向上衝擊。

瑪格斯奮力將皇帝一推、嘴唇噘起一聲呼嘯，頭頂透明帷幕之外的兩個黑點越來越大、越大越看得出是兩隻烏鴉自天外急速俯衝。

咚！咚！鳥喙直插入頭頂冰層，竟在地底撞出回聲。一擊不破，二鳥隨即再次抽高盤旋、準備第二次俯衝。

瑪格斯看著皇帝的身體在黑水裡載浮載沉，它並不如想像中般被侵蝕融化，黑臉反而越黑、而白臉幾乎要透明。

「快過來！」全身散發金光的麥特大吼：「抱住我！」

翼鞋聞聲張開雙翼拖著瑪格斯往麥特懷裡撞，麥特一個深呼吸身後竟張開跟翼鞋一模一樣的翅膀，向上竄去。與此同時，滾燙岩漿從每個岩壁上的孔洞暴衝而出，數十個橘紅色瀑布灌入冥河黑水，沒有彩虹出現。

「抱緊！」

烏鴉第二次俯衝，原本光滑透亮的冰層隨即爬滿了網狀裂痕，卻仍緊緊覆蓋著唯一出口。岩漿混著黑水暴漲，熱氣蒸騰窒息，就算麥特搖身一變多了雙翅膀也插翅難飛。

「快點！」

瑪格斯噘著嘴連續三聲尖哨，雙鴉感受到哨聲急迫，這次拔到兩倍高、壓緊了翅膀伸長尖喙，終於！

冰層碎裂，大小冰刃如雨落下。而地底的熔岩壓力也到了極限，蓄盡了大地滾燙的洪荒之力向上噴發，而麥特抱著瑪格斯開展雙翅，兩人就夾在這冰與火交會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