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率魔助理》第二章（2）
反對無效。
「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妳怎麼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
難以置信。
「如果妳懷疑我的決定，那就把這次的工作當作一種懲罰吧。」
任性無禮。
「懲罰？我做錯了什麼啊？魔王小姐。」
無稽至極。
「我說過了吧？我不喜歡別人在非公開場合中稱呼我為『魔王』呢，小柏莎。」
當魔王那張該死的笑臉在我眼前閃過時，我氣得想要捏住些什麼，手中卻只有一張應獲得所有人尊重的《最高調查權力許可書》副本，這叫我的怒氣更加無法發洩。我唯有在踏出魔族事務總署的大門後，在烈日當空下向世界以英語大叫一聲：
「該死的魔王！」
我肯定這裡除了魔王之外就沒有人聽得懂我在說什麼，但背後還是刺來了無數不友善的目光。稍為轉身一瞥，只見不管是穿著圍裙的牛頭人還是裝成石像的石像鬼都把我當成罪人般瞄著我，彷彿單靠我的行為就知道我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為何那傢伙會得到這麼多人的尊敬啊？
「那麼……」在盔甲裡的亞瑟於此時提問，聲線在金屬中迴響而變得相當奇怪：「我們現在要怎樣做呢？偉大的魔劍工匠的親生女兒。」
理性在剎那間斷開，我瞪向他道：「你為什麼仍然要躲在這副盔甲裡呢？石中劍的後繼人。以你的高度，你的頭部應該不在頭盔裡，而是在胸甲的位置。這應該會令你的視野變得狹窄，亦不方便你走路。如果你不是個膽小鬼的話，還是放棄這個盔甲比較好。」
「這是防患於未然。現在梅林離開，再沒人保護我了，我當然要保護自己。」他說：「另外，我是以自然力操控盔甲前進，所以這套盔甲絕不會影響我走路。」
以自然力操控？如果他的話是真的，那他的控制自然力的能力應該在我之上，換言之他絕對有能力應付任何危險。然而，他卻選擇留在盔甲裡丟人現眼……想到這裡，我把手上的許可書收在褲袋裡，問道：
「你的戰鬥技巧很差勁嗎？」
「這話相當失禮呢，貝薩流士小姐。我始終生於貴族家庭，從小就接受體能及劍術訓練，或多或少也能夠用劍與危險戰鬥，甚至在緊要關頭保護您。」
「你有實戰經驗嗎？」我問。
「我當然有──」
我起腳，踢往他的右膝蓋後方，使他的盔甲半跪在地上。我不等待他反應過來，拔出腰間的劍，並迅速把劍背準確地卡在頭盔與胸甲間的隙縫。我用力將其拉起，頭盔隨即飛脫出去，落地的巨響非常清脆，引起很多路人的注意，他卻依然沒有動作。
我將魔劍舉起，把自然力注入它，輕呼出它的名字：「炎帝。」
一團火陷瞬然包圍著劍鋒，彷彿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火鳳凰站於劍尖上。我將它頂住仍然在胸甲裡的亞瑟，聽見裡頭迴響著急促的呼吸聲。
「你知道『騎士道精神條例』嗎？亞瑟。」我問。
他不停顫抖，似乎相當害怕，可惜我仍然非常不爽。
我冷冷地道：「『騎士道精神條例』中列明成為騎士的人必須具備八美德，而當中有一項名為『誠實』。但就在剛才，要不你是不懂得實戰的意思，要不你就是想要說謊，而我相信是後者。實戰經驗？如果你只會跟自己的劍術老師對戰，又或跟朋友玩牙籤的話，那可不叫『實戰』。」
在人界，騎士道精神從來沒有以「條例」的形式出現過在歷史之中。人們對於八美德的實踐方法傾向於使用自律原則。然而，魔界的人族卻以明文規定要求騎士們遵守這一切，真不知道這到底是「比人界的做法更為嚴格」，還是「完全抵毀了騎士的本則」。
他似乎想要說話，但最後只是大口吸氣，沉默不語。
我從沒想到我所認識的亞瑟王會在這個世界裡成了個膽小鬼。我繼續說：「如果你深信自己可以與危險戰鬥，那請你現在就放下這套盔甲。」
終於，他以抖著的聲音回應道：「我……我做不到。」
我注視他。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突然，一名穿著輕便裝束、腰戴配劍的男人拿著剛才飛脫出去的頭盔走來。他的衣領上掛有雕刻成騎士團團徽的胸針──騎士很多時候會以騎士團的胸針和便衣代替厚重的盔甲進行巡邏、潛入或偵察工作，而這名男人似乎就是一名剛好於附近巡邏的人族騎士。
我收起了劍，道：「抱歉。我跟朋友有些爭執而已。」
「真的是這樣嗎？」男人懷疑地往躲在盔甲裡的人看，然後道：「你是人族嗎？可以請你出來講述事發經過嗎？」
我轉往後面的建築物，裡面的魔族板著臉覷往這邊。附近的人群開始聚集，似乎湊熱鬧是每個人的本性。
「已經不用害怕了。可以請你出來嗎？」騎士繼續說，語帶溫柔，可惜亞瑟不領情。他沉默不語，身體比剛才抖得更厲害。
怎麼了？
騎士為他的反應感到疑惑極了。他搔一搔頭，想了一下，接著道：「抱歉，我想你們兩位要跟我回總部一趟──」
「我……我沒事。」忽然，盔甲裡傳來了一把非常異常的高音，亞瑟故意裝成別的聲音說：「就如她所說，我們只是有些爭執罷了。」
為什麼要用這種聲音說話？
騎士蹙眉。「你可以出來說嗎？我必須要見到你的樣子，否則你們就要跟我離開了。」
沒有動靜。
騎士轉向我問：「裡面的人叫什麼名字？」
我回答道：「亞瑟‧潘德拉──」
乍然，整副盔甲爆開，一塊塊金屬片向四處彈開，發出巨響，嚇得騎士連忙後退，欲拔出腰間的配劍。一陣烈風在此時捲起，耳邊倏然只剩下風嘯聲，四周的沙塵隨風飄揚，我唯有把雙手擋在眼前。
「什麼？」我驚呼。有人突然握住我的手腕，亞瑟向我大叫：「跑！」
本文章同時於 Matters 及 Penana 刊載。 合作活動、文案可電郵聯絡 kumasanki@iboomcreativ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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