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那個年代GL 》1981-5
我不是有意要偷聽的。
我發誓。
「是的、是的，我知道，張爸爸您不用擔心。」班主任不斷地向他面前的男人鞠躬，時不時地搓著雙手。
「我希望貴校能將那個孩子退學，不管用什麼理由，總之不要讓他繼續待在我女兒身邊。」說話的人語調慢悠悠的，與他個子不符的是他那高高在上的語氣。
「這……」班主任有些為難地看著校長，校長的臉色也些許難看。
畢竟他們都知道，陳曉是全校最頂尖的資優生，他的升學成績很大程度決定學校的招生率，事實上他們學校近三年內的招生都不是很理想，如果明年再滑鐵盧，很有可能就會被砍教育預算，對學校來說是個非常大的損失。
「張先生，這件事也還沒確定您女兒和陳曉真的是交往關係，就這樣把人開除，對學校的名聲也不好……」
「我不管他和我女兒到底有沒有關係，這樣一個隨隨便便就對女孩子摟抱的人，想必家教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我怎麼可能放任這種人繼續待在我女兒身邊，如果有一天我女兒出事了，該找誰負責？！」說罷，他當著眾人的面塞了一個白色信封給校長。
「還請校長務必，好好處理這件事，我知道你們有顧慮，那也沒關係，只要讓那小子盡可能地離我女兒遠一點。」
張爸爸一股腦地全部說完，也不理會其他人的反應，轉身踏出門。
我躲在轉角處，聽著張爸爸的急躁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過沒多久，陳曉就轉班了，從被默認是資優班的一班，轉進了十班。
十班的學習風氣和一班全然不同，打架、翹課的學生可能佔了班級的半數，久而久之，負責十班的老師們都放棄了這群學生，備課用心程度也每況愈下。
學校此舉，明顯是不想背負先開除學生的惡名，反倒是想方設法地想要讓陳曉自退，讓學校可以在這個事件中全身而退。
「這是棒打鴛鴦啊！」我們班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什麼棒打鴛鴦！這明明就是趕盡殺絕！根本沒人抓到他們牽手還是接吻啥的，就體育課抱那一下子，直接就把人定罪了。」
嗯、嗯。我用力點著頭，覺得大人們真是可惡，人類何苦為難人類呢？如果沒有愛情，人類要如何繁衍？為什麼反倒將愛情視為洪水猛獸呢？
「不是把愛情視為洪水猛獸。」怡慧插話進來。
奇怪，怡慧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我張大了嘴，一臉訝異地望著她。
「笨，妳剛剛把內心話都說出來了！」她用手指輕戳了我的額頭。
「哦。」
「不是洪水猛獸，那不然為什麼要一直阻擋啊？」我不解。
「因為大人害怕失去控制權啊。」她聳聳肩，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著。
「是個人就會想要主宰人生，有些時候如果無法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就會把目標轉向一些更弱小的事物，很多父母就是這樣，他們不把小孩當成獨立的個體，反倒是認為小孩是他們的附屬品，應該任由他們支配。」
怡慧的語氣並沒有高低起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為稀鬆平常的事情。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對吧？」
「我們有只屬於自己的名字、樣貌、思考、價值觀，我們處處和別人不一樣，那為什麼總是有人想方設法地要控制我們的思想，把我們變成傀儡？」
「我不知道。」
我還處於茫然中，感覺一瞬間有太多東西塞進腦海中，暫時還無法消化處理。
「怡慧，妳怎麼會懂得這麼多？」
「書上看到的啊。」
怡慧嘴角揚起。
「說謊。」
我在心裡說著，這次沒有說出口。
我盯著怡慧的眼睛，眼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沒有一絲皺褶。
和那天唱歌時完全不一樣。
那天的她很美，笑起來時嘴角、眼角都有細紋。
－
世界的步調顯然不會一個人死亡就停止運轉（當然，如果那個人是美國總統，那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班級也不會因為有人離開，而有所改變。
該讀的書照讀，該考的試一個也不會落下。
無論大家內心怎麼想的，起碼大部分人表面都雲淡風輕。
除了張美惠。
連著好幾天，據目擊者所述，她都會趁上課時跑去廁所一個人偷哭。
而短短幾天，張美惠身上的變化肉眼可見。
原本身材就嬌小的她，看起來愈發清瘦了。
原本沒在戴眼鏡的她，也罕見的戴起了眼鏡（雖然是無鏡片的那種）。
又過了一週。
張美惠沒有來上課。
沒有人知道她去哪了。
同樣消失的還有陳曉。
張美惠爸爸後來又帶著她的媽媽一起來了趟學校，大有把學校鬧得雞犬不寧的架勢。
可惜沒人知道張美惠和陳曉究竟去了哪裡。
反正直到校長「畢恭畢敬」的將兩位請離學校時，他們仍然罵罵咧咧。
不斷喊著：「一定是那個窮小子把我們家孩子帶壞，你看一個好好的孩子，就因為他居然還搞什麼離家出走！」
「真搞不懂張美惠和陳曉在想什麼，有必要為了一段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的關係，放棄自己的人生嗎？」一個臉上有雀斑，眉毛像蠟筆小新（我後來終於找到形容詞形容他的眉毛）的男生，手跨在在椅背上，用很不理解的語氣說著。
旁邊的人立刻吐槽：「反正他們兩個都走了，你這個萬年老三終於可以上位了，你關心他們的人生幹嘛？」
「對啊，我看你之前不是私底下還在那邊慶幸少了兩個對手。」
眾人七嘴八舌，最一開始說話的雀斑男很快漲紅了臉。
「不過，誰說人生一定要讀好書才能叫做成功？」
「不讀書之後還能幹嘛？」
「不知道啊，總有不需要讀書的出路吧，幹嘛一定要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
「但是張美惠和陳曉成績都很好欸，完全不是不擅長好嗎？我如果有他們那個頭腦，還要談什麼戀愛？！」有人氣呼呼地說道，我瞥了他一眼，是我們班常年倒數第二，看樣子他沒少被自己的老媽叨念成績，語氣裡透著濃濃酸味。
「拜託！你不管成績好不好，應該都沒對象可以談吧？」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我覺得你們都搞錯重點了欸。」怡慧插了一句話。
「班長，妳這是什麼意思？」視線一瞬間聚焦在怡慧身上。
「就是⋯⋯」
「擅長做的事並不代表就是熱愛的事；對於人生，每個人應該都擁有不同的看法吧。」
她頓了頓，又說：「或許他們兩個認為現在這個狀況，才是他們想要追求的人生吧。」
「我是說。」
「有些時候，你必須得離開家，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氣氛忽然變得沉默，沒有人再接話。
不過好在沒有持續太久，上課的鐘聲就響起了，原本聚在一塊的眾人，如鳥獸飛散似地回到座位。
接下來的日子，已經很少人再提及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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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把討厭的科目排順序的話，數學和家政肯定要在我的名單上名列前茅。
我實在是不能理解那些解數學題解的津津有味的人到底在想什麼，是腦袋異變了嗎？！這東西我看一眼就想打瞌睡，居然有人可以孜孜不倦地解題。
我沒打算理解這種行為，反正只要會加減乘除就可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了。（或者也根本不需要，現在已經有了計算機這種神一般的工具）
另外一個讓我頭痛的就是家政課，手工藝、烹飪這些東西也很讓人崩潰。
織圍巾永遠記不住針法，永遠織出一團毛線球；煮飯永遠不會放調味料，不是太鹹就是沒味道，外觀永遠不及格。
人類為什麼要進食？！
難道不能只靠呼吸過活嗎？
在第一百次把難吃的胡蘿蔔挑出來時，我看著眼前的食物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
怡慧把我挑出來的胡蘿蔔都夾到自己的碗裡，然後把綠豆湯推到我面前。
「這也是妳煮的嗎？」我喝了一口冰涼的湯，瞬間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對啊，妳不是喜歡吃甜的？」
「還好而已啦，只是剛好酸的、辣的、鹹的都不合我胃口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怡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越笑越大聲，到後面整顆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身體抖啊抖的。
「妳都是怎麼學煮飯的啊？能不能教教我，不然家政課我可能會掛科。」我虛心請教她。
她慢慢停止了笑，肩仍舊靠著我，然後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人啊，要做自己熱愛的事情。一切都要有愛和毅力才有辦法做好～～」
這是什麼怪裡怪氣的語調？
我毫不客氣地把她的頭推開。
怡慧衝著我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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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5點、8點會再各更新一章，接著就回復每週三、六晚上8點固定更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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