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國志
阿前
2023-02-01|閱讀時間 ‧ 約 9 分鐘

【郁永河《裨海紀遊》－偽鄭逸事】

鄭芝龍，福建泉郡南安人。明朝末年，與劉香老共為海盜，在福建廣東一帶活動。後來，鄭芝龍投降明朝，領了游擊將軍的軍銜，反過來消滅劉香老。
不久，明朝敗亡，我大清入主中原，分兵南下。
鄭芝龍便再次投降。
這是《裨海紀遊》後面的附錄，有數章內容。
郁永河當時的認知跟資料，都和後來我們一般教育體系學到的有所出入。
千萬不要以為，郁永河的時代比較靠近，所以他就是對的。即使是當事人，也只能記錄下自己看到的視角。
而歷史的真實，往往需要透過多方資訊拼湊重組後，才會顯露出來。
所以，多讀有益。
鄭芝龍的庶長子，名叫鄭成功，小字森舍，當時十七歲，是明朝官學的學生。
鄭成功在學校，聽說了父親投降的消息，禁不住嘆息。
這時，他的弟弟鄭襲舍到來，鄭成功就把事情告訴弟弟，並且說：「你應該要幫助我。」
說完，兩人召集了十八個有志一同的學生，離開了學校。
他們搭上小船，到廈門對面的古（鼓）浪嶼為根據地，繼續遊說願意抵抗大清的鄉親。
很快，鄭成功身邊已經有數百人了。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鄭成功，沒有錢。
願意跟隨他的，也多是遊手好閒之徒，想靠這些人生財，鄭成功自殺還快一點。
恰好，有一艘商船從日本而來。
這是鄭芝龍的商船。
鄭成功連忙趕去，跟主事的僕人說，船上有多少資材？
僕人答：價值快十萬吧。
鄭成功說，好，那都交給我。
僕人說，我們奉的是主母之命，森舍你怎麼可以擅取？
鄭成功大怒：你以為我是主母的誰？便拔刀殺了頂嘴的僕人，將資材占為己有，開始打造兵器，招募人才。
據說當時閩南人，如果父親在當官，兒子就會被稱為舍。
所以鄭森跟鄭襲才叫森舍襲舍。
劉香老也是劉香加了個佬，這肯定粵人不是閩人。
再來，這邊說鄭成功是庶子。
但並沒有否定，鄭芝龍正室是日本人……我本來還以為會是鄭芝龍另立新妻的人設。
其實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鄭芝龍去投降，沒有帶上鄭成功。
回到文本，鄭成功逐漸在金門廈門建立起勢力，這時的他不過二十歲左右。金廈門雖在海上，但離岸不遠，福建省沿海各港，都可以派船艦進攻。
反過來說，鄭成功要對各港口施以突襲，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這邊注意到，對清廷來說海軍並非常設。相反鄭成功這邊完全就是以海軍為主力。所以情況就是鄭成功搶得先機。
鄭成功佔領各港口，設寨陸防，亦常備水師。更在福建大小官署，都派了間諜，只要清廷有任何風吹草動，鄭成功都會很快得知。
就是在這些操作之下，讓鄭氏成功為患福建沿海三十多年。
最厲害的是，鄭成功的戰術跟戰略，都是他自己想的。他的身邊，都是衝鋒陷陣的勇士，沒有謀士為他出謀劃策。
這個傳說中，陳永華就被當塑膠了。
老實說並不奇怪，如果你認真去看《三國志》，也不難發現諸葛亮在劉備軍中非常低調。
丞相＝謀主這件事，就是因為諸葛亮後來扛著這個職務北伐才產生的概念。
張良並不是丞相。
曹操更不是大漢謀主。
軍師藏得越深，越顯得主子英明神武。
劉裕的軍師劉穆之也操作過的。
相對來說，郁永河從清朝記錄中取得這樣的資訊，又是怎麼一回事？
清廷要說的當然不是鄭成功好棒棒。
而是「獨木難支」。
又聽說，鄭成功晚上都不睡覺。
他的妻妾，會在房間裡設好酒水鮮果，然後自己去睡。
鄭成功每天晚上就隨意去一間，吃點喝點，再換一間，全無定數，事先無人得知。這是他防止刺客暗殺的方式。
在小小的金廈門上，鄭成功養兵十幾萬，裝備精良，戰艦數千。又能收買間諜，錢從哪裡來？
我想政府就必須注意，海洋貿易的驚人利益。
這就是郁永河為什麼加錄鄭氏故事啦。
清朝嚴禁通洋，連一片木板都不准入海。
但這種禁令，只禁得了窮人，有錢人才沒在管你罰六千還是六萬咧。
商人壟斷了財富，以重金賄賂官兵，低調的透過廈門鄭成功，與世界各國進行貿易。
對於各國來說，想買中國貨，就找鄭成功……本應由朝廷經手的豐厚收入，全落入了鄭成功的口袋，他能不有錢嗎？
卻說朝廷頒布內遷之令，築牆為界，要以堅壁清野的戰術讓鄭成功坐而自困。
這樣的戰術，不能說是愚蠢無用。
但智者首重「知」，若不瞭解實際情況，不明白海禁越嚴，鄭成功越富，那就白費力氣了。
說到底，近海地區的劫掠，只是鄭成功拿來犒賞兵士的。
沒得搶，也只是激起他們繼續推進內陸的動力，對鄭成功的本體毫無影響。
海外諸國，最富強對中國貨物需求最大的，莫過於日本。
鄭成功有一半的日本血統，溝通無礙又多了分親近。只要他能拿到中國貨，那就相當於整個日本都是他的後盾。
當年三藩之一的耿精忠（福建靖南王）叛變之後，鄭氏兵馬跟在他背後，佔領了福建七郡，更將福建資源後送台灣，自此福建難以與鄭氏抗衡（這都是鄭經的事情了）。
這邊大概把海外貿易利益嘴完，郁永河繼續回頭寫鄭成功。
鄭成功在金廈門時，就打造了三千艘戰艦。
曾經進攻南京時，停泊在浙江東甌外海，戰艦連綿不絕八十里，是人看了都怕。
當時他們的艦隊經過羊山，傳說山有神，特別喜歡吃放養的羊。討海人往往都會準備一頭羊，野放至羊山祈求平安。
鄭成功的士兵不知道，只看滿山遍野的羊，就去抓來吃，觸怒了神明。
大風驟至，巨艦自相撞擊立碎，人員船隻十損七八，鄭成功只好退兵。
鄭成功非常注重操練，船隻列陣進退，都極有法度。將士們在驚濤駭浪中，也要能如履平地，行動自如。
他手下的將軍，只穿戴上半身的鎧甲頭盔，下半身除了條褲子，連鞋子都不准穿。只因鄭成功一看便知，有穿鞋的人必定未上岸作戰。
海岸多淤泥陷沙，穿鞋著甲，勢必不如赤腳來得便捷。這也是每次登陸作戰，我們清軍難以抵禦鄭成功的緣故之一。
據說福建總督陳景，曾經想要攻打鄭成功。但他的一個親信李文忠，就偷偷跟鄭成功通風報信，更刺殺總督，獻首鄭成功。
不過鄭成功也是很有氣節的一個人，只是隨便給了李文忠一個小官，之後便找藉口殺了。
鄭氏船艦上，最厲害的武器，莫過於龍碽大炮。傳言是鄭成功在廣東停泊時，發現水底有光，歷久不滅，命人下去查看。
水手回報，是兩門銅炮。鄭成功就開始打撈。沒想到銅炮出水，馬上化龍騰空而去。
鄭成功也是機敏，隨即要人將第二門還沒出水的銅炮綁縛好，才獲得了一門完整的龍碽大炮。
龍碽炮跟紅衣炮看上去差不多，但能裝的彈藥特別多。
鄭氏都先放入許多小鐵丸，再加大彈。擊發時，大彈先出，小鐵丸緊跟在後，殺傷範圍非凡俗可比。
阿前補充說明一下，原本的炮彈，拚的就是大鐵彈的衝擊能力而已。
鄭成功活躍的年代，正是開始慢慢出現在炮彈中裝填炸藥，讓衝擊後炸出的破片來增加殺傷力。
手榴彈就是這種東西，本身並不是靠火藥傷人，而是碎片。
相比之下，龍碽炮的「雙重之極限」可以說是相當先進了。
不過說也奇怪，鄭成功每次出兵都會帶上龍碽炮，可有時候龍碽炮一拉就出來，有時卻幾百個人都拖不動。
一拖就走的時候，該場戰役必勝。
反之則敗。
後來鄭成功就有點依靠龍碽炮是否出動，決定該不該出戰。
不過康熙十八年，鄭經把龍碽炮託付給將軍劉國軒。
劉國軒到了戰場，龍碽炮又耍脾氣了。
可劉國軒也是個臭脾氣，隨即叫人拿軍法杖出來，先打龍碽炮不遵軍令，八十大板。
打完，龍碽炮就走了。
只是裝彈一發，龍碽炮膛炸了，神兵就此灰飛煙滅。
鄭成功立法執法都很嚴苛，他的妻子董氏，更是個賢內助。明鄭犯法者，即使是鄭成功的親戚，也不能輕判。
通姦的，女的丟進海裡，男的杖責至死。
偷盜不論多寡，一律斬首。
在這樣的嚴苛法律下，即使郁永河到台灣時，東西丟在街上也不會被偷，治安好得很。
不過人說嚴官府出厚賊，父母嚴則出孽子。
鄭成功的長子錦舍（就是鄭經），就跟弟弟的乳母通姦。
鄭成功命人抓捕乳母，但鄭經就把她藏匿起來，卻超過三年沒人敢去鄭成功那邊打小報告。
這就是表示繼承人之爭已經打開了。
結果，鄭經的老婆不爽，偷偷告訴她阿公，去鄭成功那邊告狀。
當時鄭經守廈門，鄭成功在台灣。
鄭成功下令要黃元亮（應該就是黃昭）去把鄭經殺掉，並要妻子自殺（教子無方？）。
也就在這時，鄭成功死了。
明鄭逸事的鄭成功傳到這裡，郁永河的筆記可還沒完。
下一回，就是從陳永華說起，介紹鄭經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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