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第二天（九）

突然間，一個大浪湧上來，把張謙睿推前好幾公尺，幸好他從小已經有學過游泳，深諳水性，在喝了幾口海水之後，他還是搞清楚方向，順著水流，向岸邊游過去。在大雨底下海面的浪一個來得比一個急，天氣明顯是轉差了，也刮起強風。在岸邊上站著的張謙睿，看著四方，一點頭緒也沒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又去到一個不同的時間和地點。現在全身濕透的他，一臉無助的任風雨拍打在自己的身上臉上，他開始有點瑟縮，雖然不知道時間，只見天也快黑了。就在此時，他聽見水上傳來呼救的聲音。

「救命！救命！」

張謙睿馬上提高警覺，在四處張望的同時也小心翼翼，儘量不讓自己滑倒。他的頭不停的轉來轉去，聲音一時大一時小，讓他很難分清方向。

「這邊！救我！」

就在這第二次呼喊，張謙睿抓準了時機，頭一轉，就看到在離他剛才上岸處不遠的水裡有一個人不停掙扎，不知道是快要虛脫還是受了傷，反正他已經不能再游，快要沉下去。

張謙睿二話不說，跑到岸邊，就跳了下去。雖然說是岸邊，但還是有一點高度，不過他也沒有猶豫，一躍而下。

他游到那個人旁邊，一手環抱著他的脖子，一邊使勁的往岸邊游去，這時的浪沒有剛才那麼兇，兩個人也很平安的，一起回到陸地上。張謙睿看到那個人痛苦的表情，就讓他躺著，然後用力的按壓他的腹部，他就把海水都吐出來了。

在他慢慢的恢復過來之後，便能夠自己坐起來，抓住張謙睿的手說，「謝謝你，大哥，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已經死在海上了。」

「不用客氣，你有受傷嗎。」

「沒有受傷，可能就是因為游了太長時間，快上岸的時候就撐不住了，我看你一直游得這麼快，所以心急想追你，結果就出事了。真的幸好你聽到我喊救命。」

張謙睿聽罷顯得有點不安，他竟然把同伴遺棄，差點讓他遇溺。「這個，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自己先游上岸的，我以為你已經⋯⋯」

「你道歉個鬼啊，我要感謝你才對，真的如果不是你回頭救我，我也沒辦法坐在這裡跟你說話了。」

「不用感謝，人平安就好。你說，我們游了多久了？」

「我猜應該至少有大半天或快一天了吧，畢竟有幾十公里的距離。」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這裡是我們要來的地方嗎？」

「這個你等我看一看⋯⋯那邊！你看到那個路牌了嗎，很遠很遠那個，白色牌黑色字，寫的是『路環』還有一堆英語，看到了沒？我們肯定已經到了大哥，路環這個名字我認得，這裡就是澳門最小的那個島啊。」

當聽到這個地方的名字之後，張謙睿馬上想起父親的其中一個故事，就了解現在的時間了。

「哦，原來已經到了澳門，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我們先把衣服弄乾一點，然後找路出市區，如果能找到電話就更好，我這邊有認識的人，他可以先接我們到他家，我們今晚就先休息，明天再想辦法吧。」

「這個，我問你啊，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怎麼了大哥，我們不是說過不回去了嗎？你不會現在又想家了吧？我看你應該是餓了，還是太冷了，休息一下就好。來，我們快一點，天黑之前就要找路出去。」

「好。但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甚麼時候不會再叫我大哥？」

「大哥，從我認識你開始我一直就叫你大哥啊，你年紀比我大，長得又比我高，身體又比我強壯，我不叫你大哥我叫誰大哥啊。從今以後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張謙睿其實是想問他們兩個人—那就是他父親和這個小弟，到底是怎樣認識的。不過當他看到天快要黑，兩個人的體力也差不多消耗了一整天之後，他沒有再問下去。

「那走吧，小弟，你帶路。」

於是他們兩人就往路環市區的方向走去。衣服還是會有一點水邊走邊滴在地上。在走了幾十步之後，張謙睿的心情明顯有點不一樣，有種很豁然的清爽自在，他又主動提起話題來。

「你知道嗎，我老爸當年也是游泳偷渡去我們居住的城市的。」

「真的嗎，怎麼沒聽你說過，多久之前的事啊。」

「真的，他是到了那邊之後才跟我媽結婚的，我也是在那邊出生。那在我出生之前，你算一算是多少年之前的事。」

「他應該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有一天也會用同一樣的方法，跑到另外一個地方生活吧。不過話說起來，其實你會不會後悔？不是在家裡工作都做得挺順利的嗎。」

「可能我覺得現在是適當的時機吧，反正現在也是一無所有，就趁身體還能承受的時候，去一個新的環境闖一闖吧。我相信在澳門的機會肯定會比較多。」

「大哥，我懂我懂，你說賺錢的機會嗎，還是找個女人生小孩的機會啊。」他剛說完，手就往張謙睿的下體拍過去。張閃避不及，叫了一聲。

「媽的你想死是不是，我說工作和女人的機會都有了，肯定。」

「不過認真問你啊大哥，你之前不是認識了一個學校的女孩子嗎，怎麼她不跟你來啊？你們做了沒有啊？」

「她啊，她先不會來，我一個人在這邊把事情都安排穩定了之後，我會想方法接她過來的了。」

「所以做了沒有啊？你怎麼從來都不帶她出來給我們看看。該不會是已經懷孕了所以不方便見人吧。」

「你再說我就再丟你下海，現在天還沒有全黑，你自己再游上來就是。」

「好好好，不說不說，找東西吃吧，我快要餓死了。」小弟於是加快步速，走到張謙睿的前方，慢慢與他形成一段小距離。

「喂！小弟，我問你，上次我跟你說關於那個女孩子的事是多久之前啊？」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前方大喊，「誰會記得啊！半年左右吧！」然後他又再加速向前走。

張謙睿默默地在想，好像在計算著甚麼。他開始聽到有汽車鳴笛的聲音，應該離市區不遠了，於是他也加快腳步，趕緊追上他剛剛從海上救起來的那個人。話說回來，他之前雖然沒有認識過這位爸爸的小弟，但他卻長得有點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