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紅色之旅2：龜戶事件、解放運動無名戰士墓與其他（東京篇）

2023年9月19日

關東紅色之旅地圖

龜戶事件犧牲者之碑

1923年9月1日中午，日本關東地區發生大地震，當時日本外海有颱風接近、關東地區風勢強勁，又值正午時分、許多家庭的廚房都在生火炊事，傳統日式建築為木造，房屋倒塌引發火災、一發不可收拾，複合性災難使關東地區陷入癱瘓，既有的社會秩序瓦解。此時，鄰里相傳的耳語與多家報紙，出現朝鮮人縱火與在飲水中投毒的傳言，右翼勢力藉由民間組成的自警團，在眾多地區採取捕殺朝鮮人的行動，中國移民也是攻擊對象，若干案例甚至是軍警直接介入，趁機打擊左翼團體。

當時的東京府南葛飾郡龜戶町（現東京都江戶區龜戶），有社會主義者與青年勞動者組成的「南葛勞動協會」，因為協助勞動者進行勞動爭議，與當地的龜戶警察署結下樑子，地震發生後，龜戶警署逮捕協會十名幹部，數日後被軍隊殺害，稱為第一次「龜戶事件」。事後，「自由法曹團」律師布施辰治，連同協會出面追究兇手責任但無效。1970年9月4日，第一次龜戶事件的殉難47周年，「龜戶事件犧牲者之碑」在附近的淨心寺建立，以示追悼。

隨後又發生第二次龜戶事件，旅日的華工領袖王希天被殺害；其他報告顯示，另有數十名朝鮮人與中國人死於警署。9月16日，無政府主義者大杉榮、婦女解放運動者伊藤野枝與大杉的六歲外甥，被逮捕後遭憲兵大尉甘粕正彦殺害，稱為「甘粕事件」。

關東大震災朝鮮人犧牲者追悼碑

日本於1910年併吞朝鮮之後實施土地調查，許多朝鮮人失去土地，便移往日本尋求工作機會，在當時快速變動的政治與社會環境中，成為日本右翼的攻擊目標。關東大地震之後，許多地區都發生朝鮮人虐殺事件，可參考日文維基百科的「関東大震災朝鮮人虐殺事件」條目。殉難人數難以確實統計，估計高達六千人。

現在東京都墨田區兩國這個地方，江戶東京博物館北邊的一塊梯形地，原來是帝國陸軍的被服廠，關東大地震前遷移拆除成為平地，地震後附近許多民眾拿著家當到此空地避難，殊不知強風帶來的大量火星引發大火，擁擠的人群瞬間陷入火海煉獄，據估計有三萬八千人在此區域往生，大約是震災總罹難人數的一半。

災後，被服廠空地北面那一塊，被改建為現在的横網町公園；1930年，供奉罹難無主災民遺骨的震災紀念堂於公園內建立；1944-45年東京空襲的罹難者遺骨，後來也收納於此；紀念堂戰後改稱東京都慰靈堂。公園內亦有相關追悼紀念物。

震災五十周年的1973年9月，公園內建立「關東大震災朝鮮人犧牲者追悼碑」，並有碑文反省紀念，當時的東京都知事是革新系的美濃部亮吉，能夠在都立公園內建立追悼碑，或許與此因素有關。關東地區許多地方，也有相關追悼朝鮮殉難者的紀念碑、慰靈碑，接下來的紅色之旅會介紹其中幾座。

2023年9月，剛好是震災一百周年紀念，當相關政治人物被問到當時的朝鮮人虐殺事件時，雖同為保守陣營，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表示了追悼，但岸田文雄內閣則官式地迴避了虐殺事件。

市之谷刑務所刑死者慰靈塔

1903年東京監獄遷移至市之谷地區，1922年改稱市之谷刑務所，1937年遷移至巢鴨。在市之谷這段期間，不少思想犯、政治犯曾經關押於此，例如1920年代末，日共大檢舉後的日共幹部；有些甚至是在此處決，包括犯下「大逆罪」的社會主義者幸德秋水與朝鮮獨立運動者李奉昌等。刑務所關閉之後，改建為兒童公園，1964年日本辯護士連合會在公園最南端建立「刑死者慰靈塔」，據說就是當時刑場的位置。

解放運動無名戰士墓

1920年代末，日本近代第一本描寫血汗工廠的小說《女工哀史》之作者細井和喜藏死後，他的友人藤森成吉將其遺骨葬在東京青山墓地（今青山靈園），1935年建立墓碑並寫上「無名戰士墓」，日後逐漸成為合葬墓。1948年，墓地交由「日本國民救援會」（前身是「赤色救援會」）管理，在墓碑加上「解放運動」四字，並開始於每年的3月18日、也就是巴黎公社紀念日當天，舉行合葬追悼會。根據日文維基百科的資訊，截至2016年，合葬者總數達44,021人。較有名的合葬者包括作家葉山嘉樹，以及我在沖繩之旅時曾經介紹過的瀨長龜次郎。日本各地也有類似的解放運動無名戰士碑。

布施辰治之墓

布施辰治（1880-1953），宮城縣出身之律師，參與許多社會議題案件的辯護工作，也包括數件跟朝鮮獨立運動有關的案件，例如朴烈‧金子文子事件（可參考2017年的韓國電影《朴烈：逆權年代》），2004年被韓國政府追贈「大韓民國建國勳章」的愛族章，是獲得韓國建國勳章的日本第一人。

布施辰治參與勞動農民黨，曾代表勞動農民黨參選，後因為擔任共產黨的辯護律師，被剝奪律師資格且曾經入獄一年餘。布施與台灣也有淵源，二林蔗農事件時，布施與麻生久、古屋貞雄等左派律師，曾來台擔任被捕農民的辯護律師，並在農民組合的活動中向民眾宣講。布施過世後，葬於東京南池袋常在寺的布施一族之墓，從網頁上的照片看起來，墓地有布施辰治顯彰碑，另一塊碑文寫著「吾是人，吾為人」；而根據日文維基百科，另有作為他座右銘的碑文「生きべくんば民衆とともに、死すべくんば民衆のために」（我與民眾同生，我為民眾而死）。常在寺的入口是封閉式的，必須先進建築物才能到墓地，我就沒有進入。

延伸閱讀：

1. 日文維基百科「関東大震災」條目
2. 小澤信男的《東京骨灰紀行》，記述了東京都內若干紀念枉死者的追悼建築設施，其中的第八章〈祭拜先人在兩國〉，介紹了横網町公園內的追悼設施。日文初版於2009年，中譯本在2023年1月發行。
3. 日文維基百科「市ヶ谷刑務所」條目
4. 日文維基百科「解放運動無名戦士墓」條目
5. 〈沖繩近現代史之旅6：首里城與久米村〉，文中有關於瀨長龜次郎的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