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抹除
秋冽川的眼神稍微閃爍了一下,像是心頭有一絲動搖,然後才平淡地開口:「不行,我希望聽你的想法。」
這一刻,他的語氣沒有再像往常那樣隨便,而是帶著某種未曾表露的焦慮,彷彿在尋求某種答案。
他的喉嚨微微滾動,苦笑一聲:「我……說吧。」
林律伊這才收回視線,語氣淡淡:「嗯。」
他微微抬眼,語調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那麼,你到底在煩什麼?」
秋冽川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天花板,嘴角浮現一抹無奈而苦澀的笑:「……幹,果然還是得問你。」
室內依舊寂靜,只有終端光幕投射的數據流發出微弱而規律的光芒。秋冽川懶散地往後一倒,頭索性靠在林律伊的桌案邊緣,雙眼凝視著天花板,像在努力消化這一切荒誕的現實。
「我被源境架空了,一切只因為我是秋三代。」
「我的努力、實績,全都付諸流水。」
林律伊低頭翻閱著資料,語氣依舊平靜:「國際會議上的表現很精彩。」
秋冽川輕笑了一聲,側過頭看向他:「哈……你有看啊!」
林律伊沒有回應,目光仍專注在光幕上跳動的數據報告,彷彿剛才的話只是風過無痕。
秋冽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懶懶地問:「我可以繼續說嗎?」
林律伊依然沒抬頭,語氣平穩如常:「想說就說。不讓你說,你還是會一直煩我。你需要一個出口。」
這語氣毫無安慰的意味,卻透著絕對的允許和理解。
秋冽川低聲笑了笑,徹底放鬆下來,接受了這個「出口」。他的身體更加慵懶地靠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終端設備,像是在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林律伊起身走向角落的小冰箱,拉開門,取出一罐氣泡水,輕輕放到秋冽川手邊。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秋冽川接過瓶子,指尖順著瓶身慢慢摩挲,沒有急著開口,像是想借助這份涼意來平復內心的波瀾。
「我的家族……延續了四百年。」
「我是最後一個整合者,算是名義上的家主吧。但秋家,其實已經散了。」
秋冽川開始訴說一些關於秋家的事情——這些本來是絕不應該對外人提及的秘密,但他相信林律伊不會外傳。甚至連他為何不是完整整合者的原因,也一併說了出來。
林律伊語氣淡淡:「很戲劇化。」
秋冽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笑。他聽得出這話的潛台詞——這一切太過戲劇化,像是歷史重演的荒誕劇,毫無新意。
「我從小被老頭子壓著學習,為了那個位置……重點不是秋本家的血統,而是有沒有真正的能力。」
「我撐過來了……一直到進入技術部,老頭對外宣稱我只是個技術人員,我也一直這麼認為……」
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和痛苦。
「我一直以為技術實力能夠帶來話語權。」
——這才是關鍵。
秋冽川坐直身體,打開氣泡水,喝了一大口。碳酸在喉間炸開,他的語氣依然懶散:「後來我被調到行政部門冷凍,正好碰上新政府要對付秋家,然後就是這一系列荒誕的事情。」
「對,我被徹底架空了。」
「我現在的工作內容,就是想辦法讓你進入源境。」
「我連技術領域的邊都碰不到了。」
他抬眼看向林律伊,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卻沒有多少真正的笑意。這一切荒唐得讓人想笑,可他真的笑不出來。
手指輕敲著氣泡水瓶身,剛喝下的碳酸還在喉間翻騰,他還沒完全消化自己的處境,林律伊卻淡淡拋出一句更加炸裂的話:
「我在二十七歲時,被抹除了一切——學術成就、研究資金、學位認證……全部化為烏有。」
「對源境來說,沒有誰是非要不可。」
秋冽川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緊皺,視線緊緊鎖定在林律伊身上。這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變化,可內容卻讓人背脊發寒。
他喉嚨微動,半開玩笑地說:「……不是你故意黑掉自己的資料嗎?」
這話聽似隨意,但絕非隨口而出——他仔細調查過林律伊的背景。這個人的履歷本該有一長串令人矚目的學術成就、專利發明與研究論文,可現實卻是乾淨得詭異,像被人刻意抹平,跟他父母一樣充滿謎團。
林律伊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表情淡然,然後……微微一笑。
「……這就是你要讓我進入的源境。」
秋冽川心頭猛然一沉,瞬間意識到——這不是質問,而是提醒。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桌上的氣泡水,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秋冽川的眼神變了,喉嚨有些發乾。他舔了舔嘴唇,盯著林律伊:「不會吧……連薩維恩教授也……」
林律伊微微側頭,語氣依舊冷靜如水:「我想你現在該關注的,不是薩維恩教授的事。」
「先關心你自己吧。」
秋冽川猛然一頓,指尖微微顫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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