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青春真有一本日記,那麼那一頁,應該是寫著她把傘遞給他、卻不敢問他是否冷的那天。
語晴常常在想,她是不是太膽小了。明明那時候的自己,只要再勇敢一點點,就能將那些在心裡打轉千百遍的話,說出口。可惜她一直沒有。
那天放學天氣轉陰,整個界東市像罩著一層薄霧,連操場邊的樹影都變得模糊。語晴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盯著遠方校門口的那一排腳踏車。幾乎要下雨了,但她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她早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簡昀川,正站在欄杆邊低頭看著手機,像是在等誰,又好像什麼都不等。教室裡人聲嘈雜,同學們在討論模擬考的分數,老師在白板上寫下隔天要交的報告主題。語晴卻一句都聽不進去。她站起身,走出教室,撐起那把已經舊得泛白的傘,一步步走向他。
他聽到腳步聲回頭,眼神平靜卻微微閃動:「妳怎麼沒先走?」
語晴笑了一下,把傘往他那邊傾了些:「下雨了啊。」
昀川沒有多說,接過傘的那一瞬間,兩人的手指擦過。只是輕輕一碰,卻讓她的心跳亂了節拍。
他們沿著校園邊的柏油路慢慢走著。雨聲落在傘面上,像是一段無人聽見的旋律,時間在那個午後緩慢地延展,像故意讓他們有機會說點什麼——可惜誰都沒開口。
語晴偷偷瞥他幾次,想問問他關於畢業、關於志願、關於未來是否還能見面。但每次話到嘴邊,都被自己嚥下去。
昀川倒是問了她:「那天妳寫給我的信,我還留著。」
語晴心頭一震,幾乎忘了自己曾寫過那麼一封信。那是學校有個活動要寫給最敬佩的一個人,她沒想太多,就把他的名字寫了進去,內容卻不是感謝,而是一種帶點自嘲的傾訴。
「是喔…妳那時候說,希望有天可以站在跟我一樣的高度看這個世界。」昀川笑了笑,「但我覺得妳本來就看得比很多人遠。」
語晴沒有說話,只是咬著嘴唇,努力壓抑住湧上的情緒。
她想說:「我那封信裡,還想寫的是,其實我不是敬佩你,我是喜歡你。」
但她終究沒說。
他們一起走到了學校外的公車站。傘還在她手上,雨卻停了。昀川轉過身說:「我下禮拜可能不常來學校,要忙推甄的事。」
語晴點點頭,試圖讓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失落。
「那…祝你順利。」她說。
「嗯,也希望妳的志願有上。」他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補了一句:「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看到妳。」
她沒能接話,只覺得心跳快得不像話。
後來簡昀川接了通電話,說到老師找我問一下推甄的事,他向她揮揮手,轉身離開,留下她一人撐著空傘站在原地。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原來有些話不是說不出口,而是怕說了之後,連現在這樣平靜的關係都維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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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常想,如果當初那一刻開了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青春最習慣的就是把話留到太遲。
不是所有的喜歡,都來得及說出口。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讓曖昧變成答案。
而我們都還沒準備好,學會在錯過裡放下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