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是註定要被遺忘的。
而我早就接受了這點。
當他們不再喚我族姓、不再提起我出身的徽記、不再送來家族的信...
我便明白了。
遠在他們給我穿上洗碗僕工的圍裙,把我送進下區廚房之前,我便已經懂了。
那是一種奇特的共存:我的尊嚴,鋒利而倔強,必須與那靜默的理解一同生存──
我已成為一個無意義的存在。是多餘的遺留之物,還擺錯了房。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學會了如何留下。
學會成為「有用的東西」:學著變成一個他人會需要的形狀,會覺得有價值的模樣,會想要擁有的一種存在。
被需要,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即使那份「需要」來自一個永遠不會真正看見我的人。即使它同時也能把我灼傷。即使那被需要的代價,是喪失我自己沒意識到的、還存在的一點柔軟。
彼德並不是壞,而是固執於他僅知的方式。當然,那有時很糟糕。但他的確是我曾處在的那個當下,身子跟心所需要的人。
而我們都已經走得太遠,那也本來就不是愛。我從未欺騙過自己這點。
甚至就連安索──尤其是那遙如耀眼星辰的安索。
即使我早知道這一切註定會毀滅,我還是讓它發生了──因為我需要,替那個被遺忘的自己,填進一段我以為也許還算美的記憶。
而那些其他人──葛瑞芬、迦然、賽倫──我讓他們碰我。讓他們取走。讓他們將自身壓進那些我早已不再守衛的空隙裡。
因為我想。
因為我需要真正能感覺自己,不只是一件穿著借來衣裳的,正在褪色的東西。
但如今──
如今,一切都變了。
如今,我不再是那個被遺忘的人。
而我不知道,為了生存...
我將要又成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