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書房對面的冷氣機護欄,被幾隻鴿子「強佔」了十幾年。牠們是這裡的常駐居民,而我們,則是日夜忍受著羽毛紛飛、糞便威脅的無奈鄰居。
轉機出現在一個平凡的午後。我正靜心練著書法,女兒忽然走到窗邊,小手叉著腰,對著鴿子大喊:「Look at me!」
那鴿子竟應聲歪頭,與她對視。
女兒驚訝地回頭,眼裡閃著光:「媽咪!牠好像聽得懂我講話耶!牠竟然歪頭看著我!」
接著,她轉回去,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下了最後通牒:「你不可以過來我這邊大便,不然的話,我把你烤了吃了。」
說真的,我何嘗不想用水槍驅趕牠們?牠們把我心愛的多肉植物叼得亂七八糟。但念頭一轉,忽然想起佛祖「割肉餵鷹、救護鴿子」的故事。那一刻,憤怒變成了遲疑——為了保護幾盆植物,我真的要與一個生命為敵嗎?罷了。 這念頭,終是敵不過心底漫起的慈悲。

於是,我放棄了嬌嫩的多肉,改種渾身是刺的仙人掌。心裏暗想:「這下,你總該無從下嘴了吧?」這與其說是一種防禦,不如說是我單方面宣布的「休戰協議」。
最神奇的是,自那天起,那鴿子似乎真的聽懂了女兒的警告,再也沒來過我們這邊「放肆」。是巧合嗎?
我寧願相信,那是兩個不同物種之間,一次關於尊重與界限的、無聲的溝通。
「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是一場驅趕,不如說是一場漫長的溝通。我們最終學會的,不是如何戰勝對方,而是如何在狹小的都市空間裡,劃下一道彼此尊重、互不打擾的界線。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或許就是我們能與自然,達成的最溫柔的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