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行〔7〕走進木柵-從道南橋到集應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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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木柵路一段轉進開元街,來到「木柵人的廚房」木柵市場。在這條熱鬧的老街上,有一棟外觀樸拙的教堂靜靜佇立,它就是「文山教會」—木柵最早的基督教長老教會。

【文山長老教會】

文山教會最初由張迺鴻等信徒於 1891 年創立,原為新店教會分支,可追溯到馬偕牧師在北臺灣傳教的年代。最初在政大渡船頭附近租屋聚會,1894 年才購下現址建堂,逐漸成為文山地區的重要信仰據點。

現今的禮拜堂為 1964 年改建,位於市場東端入口、緊鄰老街,是許多在地居民從小看到大的街景。建築外觀簡潔,正立面為一門兩窗的尖拱設計,側立面則配置大小方窗與尖拱門;雖歷經整修,整體格局仍維持早期的特色。

1990 年代木柵準備興建區公所時,教會一度面臨全區徵收的危機。張迺鴻的孫子張約旦四處奔走,並獲得濟南教會與李登輝等教友協助,最終成功保存,使禮拜堂得以延續下來。

木柵向來是茶葉重鎮,張迺鴻與堂兄弟張迺妙皆以製茶為業,並曾引進鐵觀音到木柵。至於張迺鴻為何會成為基督徒、甚至參與建堂?根據文山教會紀錄,1878 年他在新店屈尺遇到馬偕聖經講道:「勞苦背負重擔的人到我這裡來,我要使你們得安息。」當時正負重而行的他深受觸動,自此信奉耶穌。

同一時期,大稻埕仕紳李春生既是馬偕的重要協作者,又曾在木柵推動茶業。產業、信仰與早期宣教史在此交會,也讓文山教會成為木柵社區生活與發展的重要據點。

文山教會-台北市歷史建築

文山教會-台北市歷史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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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柵老街與騎牛少年】

木柵市場常被形容為「木柵最後的活力」,是老街上最具生活氣息的地方。市場外的百年糕餅店「金福記」(原金益香餅店,創立於 1921 年)至今仍保留早期拜神明用糕餅的味道,是許多在地人熟悉的老店。

現在的市場位置,早年是灌溉埤塘「尪公埤」,面積不小,負責灌溉周邊十多甲農地,水源來自景美溪。隨著都市化發展,埤塘被填平後,才形成今日的街區與市場。市場裡外的小吃與攤販,是居民從小到大的庶民生活日常,也是最直接的味覺記憶。

若要理解木柵七十年前的生活,《The People of Mu-shan》(《木柵人》,1959 年)是重要的史料。1958 年,美國密蘇里大學教授龍荷華(Howard R. Long)在木柵停留期間,拍攝了大量農村生活影像,並整理出版。多年後,一位旅居美國的木柵人偶然看到這本書,特地帶回台灣翻譯出版,也讓這批珍貴的照片重新回到木柵,成為記錄地方農村歲月的重要資料。

書封面上的「騎牛少年」,是木柵當地人張先生,如今已78歲,目前仍在木柵市場擺攤。跟著顏老師鑽進人聲鼎沸的木柵市場,終於見到本尊了,比對書本封面,張先生靦腆的笑容跟少年時期一模一樣呢!

張先生回憶,當年拍照時大約 12 歲,牛是鄰居家的,他只是順手坐上去,沒想到成了代表木柵的影像。

木柵市場外

木柵市場外

百年糕餅店金福記

百年糕餅店金福記

木柵市場

木柵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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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柵人》封面-騎牛少年本尊張先生

《木柵人》封面-騎牛少年本尊張先生


【渡船頭土地公】

在指南路一段,有一座位置特殊的土地公廟——渡船頭福德宮。它原本是坐落在一座名為龜山的小丘上,隨著都市開發,周邊的坡地大多被剷平,唯獨福德宮所在的山丘仍保留原有地形。龜山旁曾有更寮山,如今也被剷平。早年在更寮山上設有瞭望哨,前面看到的「忠魂碑」就立在更寮山腳下。

文山社大曾以畫作描繪這片山脈:龜山呈現龜背與龜首的形狀,而土地公廟正位於龜首中央。後來開闢指南路,坡地被削平,只剩下一顆龜首立著一間土地公廟,身體和尾巴全不見了。
之所以稱作「渡船頭土地公」,是因廟旁原有渡口,屬木柵早期柵欄防線的一部分。這座廟是第二代建築,第一代則在指南溪附近的渡船頭,見證木柵早期的防禦與交通歷史。

1974年的空拍圖顯示,龜山周圍已建滿房舍,更寮山幾乎消失。渡船頭福德宮已是龜山僅存的高地,而景美溪、更寮溪周邊景觀也逐漸被都市化改變。

渡船頭福德宮為位在昔日的龜山山頭

渡船頭福德宮為位在昔日的龜山山頭

渡船頭福德宮

渡船頭福德宮

蓋在龜山上的渡船頭福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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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頭福德宮

渡船頭福德宮

位在龜首的渡船頭福德宮

位在龜首的渡船頭福德宮

1974年空拍圖,可見渡船頭福德宮坐落在龜山山頭

1974年空拍圖,可見渡船頭福德宮坐落在龜山山頭


【道南橋】

沿著指南路一段來到景美溪畔的「道南橋」,這是通往指南宮的道路,故名「道南」。這座橋最早可追溯到1920年代,老照片可見圓拱橋墩,十分優美。相傳1935年指南宮整修時,道南橋已出現在畫作之中,可見它在當地生活中歷史悠久。更早年沒有橋時,居民必須渡船過溪,因此這裡也稱「渡頭」。

沿著這道綠意盎然的堤防延伸到景美,晨昏時分散步或慢跑,都能欣賞到迷人的景致,是木柵居民最愛的休閒地點之一。

過去溪邊也是日常生活場域,媽媽們在河邊洗衣,小孩在旁戲水。而木柵曾盛產煤礦,開採後的煤礦經河流運輸,掉落的煤渣則被居民撿回家曬乾當燃料,尤其在萬壽橋附近河道轉彎處,成了居民的撿煤場所。

通往指南宮的道南橋

通往指南宮的道南橋

道南橋

道南橋

道南橋下的景美溪畔,是過去婦人浣衣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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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南橋舊照。圖片來源:政大圖書館

道南橋舊照。圖片來源:政大圖書館

昭和10年(1935)吉田初三郎所繪之臺北指南宮,可見道南橋(圖片來源:國定古蹟編纂小組社團)

昭和10年(1935)吉田初三郎所繪之臺北指南宮,可見道南橋(圖片來源:國定古蹟編纂小組社團)


【木柵舊址碑】

道南橋旁立了一座「木柵舊址碑」,是台北市文獻會立的紀念碑,紀錄了木柵早期開墾與防禦歷史。

漢人進入開墾時,需向官方申請。官方為了劃分漢人與原住民的界線,清朝在此設置「番界」,並挖築壕溝,將挖出的土堆起來,從遠處看形狀宛如一頭土牛,因此稱為「土牛溝」。在番界中,有一條被稱作藍線的界線,另一條則是紫線。

這裡的「藍線」指的是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劃設的番界,標示漢人開墾的範圍;到了乾隆四十九年(1783年),番界已經推進到遠方山邊。也就是說,著名的「十一命事件」發生時,地點仍在當時的番界之外。

番界旁設有「番仔公館」,是平埔族的行政與辦公場所,當時周邊土地屬於平埔族管轄,例如秀朗社,霧裡薛埔與霧裡薛社也屬於秀朗社的分支。

不過讓人詬病的是這一塊「木柵舊址碑」。上面提到清康熙中葉,但其實這段敘述有誤:漢人最早進入木柵開墾是1743年,對岸開墾是1745年,而木柵柵欄最晚在1780年代才完成,因此「清康熙中葉」應更正為「清乾隆中葉」。此外,碑上稱「木柵莊」也不正確,早期這一帶屬內湖庄。應予以更正,以免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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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場舊址與畜魂碑】

在《木柵人》一書的珍貴照片中,可以看到木柵早期的農村景象。畫面後方的山坡是中崙尾,山下則有一座屠仔場,周圍遍布稻田,倒映在水中的景象清晰可見。屠宰場旁立有「畜魂碑」,是當年屠戶與豬隻祭祀的地方。

照片拍攝於1958年(民國47、58年不一說),當時的磚造建築剛完成,後來周邊逐漸增建房舍,如今廟宇已部分被房子擋住,但透過這些影像,我們仍可窺見木柵農村社會的生活面貌。

指南路一段十四巷、永安街六巷口,還留下一棟磚造房,歪斜突出於巷道,就是當年的木柵屠宰場。

《木柵人》的老照片,照片左前,長條型三大窗的建築物就是木柵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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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路十四巷與永安街六巷口的磚造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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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中的屠宰場原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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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中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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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柵集應廟】
木柵集應廟主祀保儀尊王張巡(俗稱「尪公」),建廟由來與景美、木柵的高、張、林三大姓的遷徙息息相關。

唐末黃巢之亂時,高、張、林三姓族人由河南光州一同遷至福建安溪,旅途中受到隨行神明保儀尊王的庇祐,得以平安落腳,因此在安溪建廟恭奉。因為在遷徙過程中三姓族人多次「集體感應」到尪公的指引與護佑,便將廟名定為「集應廟」。

康熙年間天災頻仍、生活艱難,三家族為了討生活再度決定渡海來台,盼能開闢新天地。途中雖遭狂浪翻覆之險,所幸再一次蒙受尪公庇祐,平安抵達台灣。為感念這份護佑,三姓在台建廟共同奉祀保儀尊王。

直到 1853 年頂下郊拚之後,因人丁繁衍、意見分歧,三家族決定各自分建廟宇,延續香火,供信眾參拜。

其中張家分得神明香爐一座,在木柵興建「木柵集應廟」;林家分得林氏夫人神像,奉祀於「萬隆集應廟」;高家分得保儀尊王神像,供奉於「景美集應廟」,因而形成了文山區內的三座集應廟。

由張姓家族管理的「木柵集應廟」,建於清光緒年間,西元一八九四年,坐落在保儀路上木柵國中對面,占地廣大、氣派恢弘,除了主祀保儀尊王外,還供奉法主公、關聖帝君、福德正神等。

重新修建後的集應廟,隨處可見刻工細緻的雕刻與彩繪,廟門旁的「戰馬雕刻圖」姿態生動、栩栩如生。半立體雕刻描繪的門神,寫實逼真。

對聯上記錄了當地地理與歷史,「分鯤島鎮鯉湖,集安百姓;面牛山,背猴嶺,應接羣峰。」如「鯤島」指代台灣、「鯉湖」指鯉魚山、內湖、「面牛山」是指牛埔(中崙尾),「背猴嶺」則指猴山岳等。

正殿可見到廟中香爐保留著當年分祀的痕跡,一百多年來,儘管木柵的人事景物因時代更迭有所改變,但木柵集應廟守護著木柵居民,持續為地方信仰與社區活動的重要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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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分得的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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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昌麵線工廠】

走進木柵路三段103巷,這條僅容一人通行的摸乳巷盡頭,有一塊空地,昔日的「米線窟」就在這裡。早期曾有二三十家麵線工廠,如今只剩下「劉協昌製麵工廠」仍在經營。

從1958年的老照片中,當年手工製線、曬麵的景象熙攘熱鬧。如今,雖然傳統工藝部分被機器取代,但劉協昌仍延續古早味,把木柵的味道與記憶傳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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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窄窄的巷道,後方就是劉協昌製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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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線窟僅存的製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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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闆親切迎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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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樸素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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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半斤手工麵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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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線窟」舊照,戶外曬米線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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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半斤麵線,帶回了半世紀庶民生活的味道。
除了麵線,還順訪了木柵街上由文山教會創建者的孫女經營的茶行「鴻智茶行」(木柵路三段100號),茶行自創業以來已傳承至第四代,主要販售台灣高山茶與文山包種茶等;百年老店「山芳良油」是當地人買麻油的首選,「越南商店」由越僑經營,提供道地越南商品;「木柵水煎包」則是永遠的排隊店,推薦玉米豬肉口味……走一趟木柵,眼前豐富的生活氣息令人目不暇給。

信仰、產業、地景與居民生活層層累積,造就今日充滿活力的木柵風貌,也讓在地歷史與記憶不被時光沖淡,在不同世代中以各種方式延續、改寫與創新!

鴻智茶行

鴻智茶行

山芳良油

山芳良油

越南商店

越南商店

木柵水煎包

木柵水煎包


★延伸閱讀:文山行〔8〕指南山下:新興與小坑地區歷史探索(上)

◎感謝文山社區大學 顏文魁老師領路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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