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幾分力生活

下課後和朋友聊天。 他是一個做事認真到近乎極端的人，總是全力以赴。 但我並不覺得那是件好事。 為了做到最好，他常常壓縮睡眠，四小時是家常便飯，通宵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而我大學後努力到這種程度的次數則屈指可數。 我總是對他說： 「很多細節就算你不做，也有 80 分。 但你為了把它做到 100，得再花一倍以上的時間。 這樣值得嗎？更何況再怎麼完美，老師也不會給滿分啊，有 95 不錯了。 而且，你算算自己有多少天睡不到八小時？」 他卻回我：「我沒辦法區分什麼是 80 分，只有全力跟擺爛。」 我忽然想到國中的某天，媽媽跟我說： 「你姐姐很聰明，她從來不會出全力，八成力就夠了。」 那時我心裡想的跟他很像： 她出 80 分都比我努力 100 分強，我怎麼可能也這樣做？ 但我同時又覺得能理解，出全力根本走不遠。 後來我慢慢學會這件事。 大部分時候我只做 80 分，甚至在不重要的地方，我只做 60 分。 只有在真的想要達成目標、或是確定努力就能做到時，我才會短暫燃燒到 100 分。 但現在對我來說，成績不再那麼重要了。 於是我大多時候都處於 60 分的節奏。 朋友又問我：「那你到底怎麼判斷那個分數的？」 我想了很久，才能描述出自己的評分方式： 這個分數不是考試分數，而是努力的程度。 假設吃飯睡覺是基本需求，壓縮對身體不好。 那壓縮這個時間就是100分。 除了基本需求以外完全沒有休息，就是90分。 80 分，是要留兩小時的「精神休息」，做讓心放鬆的事（滑手機也算），但是不能是睡覺。如果休息時間被拿來睡覺，代表你原本就睡不夠，底標要重算。 60 分，則是做累就休息，不擺爛就好，只求問心無愧。 他聽完後恍然大悟。 在他們家， 如果沒達到爸媽的標準，就不配休息。 所以分數永遠是別人給的。 而且吃飯、睡覺都算休息。 為了目標，這些都能犧牲。 也難怪，沒有100分以外的概念。 我家當然也有要求， 但我偏科嚴重， 強項不用努力、弱項再努力也到不了。 我只好放棄用他們的標準衡量自己。 別人的標準起伏不定、無法預測，也無法掌控。 當我還相信那套標準時， 每次考試前父母問我：「準備好了嗎？」 我永遠回答：「還沒。」 因為只要說「準備好了」，就像在保證一定會考得好。 而我沒有自信，也無法承擔那個壓力。 我們在這樣的談話裡， 我被迫重新剖析了自己， 而他的痛苦也終於找到了出口， 對於滿分的堅持也找到了理由， 理解重新劃定評分標準的方法。 當然不需要用我說的標準， 最重要的是：以自己為標準。 我們互相理解、互相安慰、也互相成長。 希望我們都能往自己想成為的人更靠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