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鎮華看向放在床頭櫃邊那顆閃著微弱螢光的電子鐘,上頭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六點,外頭的天空剛亮,光線透過薄紗簾將房間染成一片灰藍色。他低頭看向此時正縮在自己懷中熟睡的逸蘭,情不自禁的吻了她的額頭。
「嗯?怎麼啦?」逸蘭注意到枕邊人的動靜,抬頭看向他,悄聲問道。鎮華溫柔的笑了笑,說:「沒事,抱歉把妳吵醒了。」逸蘭撒嬌般的再度縮了回去,甜甜的道:「我早就醒啦,只是閉著眼睛等你醒來。」兩人又在床上廝磨一陣,才心滿意足地起身洗漱。等兩人坐在餐桌吃著鎮華做的三明治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當逸蘭遞來冒著蒸氣的咖啡時,見鎮華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脖子上晃動的銀色戒指看,便問道:「很在意?」鎮華啜了一口咖啡,說道:「不是,我是在想,今後要先在高雄待一段時間,還是馬上動身回台東。」
「不回去跟你的朋友們一起工作嗎?」逸蘭問道。鎮華笑了一下,答道:「有需要再聚就好了,他們也不住台北。我還有其他工作經常需要下來南部,只是一直沒機會找房子。」
逸蘭點了點頭,想到昨天鎮華和自己求婚,心中一陣甜蜜。鎮華看出來了,接著提議道:「要不現在去找?當然啦,如果妳覺得太急…」不等鎮華說完,逸蘭便道:「我當然願意,不論你在哪,我都和你在一起。」
轉眼間已經快十點,等鎮華送逸蘭進入補習班後,他才打開手機,裡頭滿是簡訊和未接來電,他剛撥號給吉他手,便被對方一頓臭罵:「你這個臭小子!消失一整晚找不到人,我還以為怎麼了咧…你媽的恁爸已經開到新竹了啦!」
「沒事,我應該會留在高雄一段時間,有事再打給我。」鎮華平靜的說道。吉他手那邊一陣沉默,才慢慢問道:「所以呢?你沒事了吧?」聽到鎮華肯定的回應,便又道:「那就好,你的行李我放在櫃檯了,記得去拿,然後給我去找棵樹撞撞你那豆腐腦袋,白癡!」
傍晚,鎮華再度來到補習班要接逸蘭下班,他朝櫃台裡看了一眼,但沒見到逸蘭的身影。索性朝遊樂區走去,這才看到逸蘭。她正幫一個膝蓋破皮的小女孩消毒傷口,手裡的動作和口中說出的安慰話語都十分輕柔。
鎮華微微一笑,又拍了拍懷裡的盒子,這才踏進遊樂區。此時逸蘭已經幫小女孩把傷口包好,孩子首先注意到走進遊樂區的陌生人,害怕得躲到老師身後。逸蘭抬頭看見鎮華,便摸摸女孩柔軟的頭髮,安慰道:「不怕,沒事啦。」
「我來太早了嗎?」鎮華問道,小女孩張著眼睛打量著他,讓他不太自在。逸蘭拍掉長裙上的塵土、站起來後才說:「不會,但這孩子的家長來得比較晚,我不太放心…」鎮華聞言,稍微放軟臉上僵硬的肌肉、看著小女孩說道:「好啊,我在這裡陪妳們等。」
兩人在遊戲區陪著小女孩,看她一邊玩耍一邊寫作業,沒多久大門外就傳來小女孩家長的呼叫,女孩快速的收起作業文具,朝溫柔的老師揮手道別、又朝這個看起來和老師關係很好的陌生哥哥擺出鬼臉才跑進父母懷裡。
「呵呵,真可愛,她很喜歡你呢。」逸蘭笑道,見鎮華尷尬得說不出話,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我去收拾東西,完了就走。」
鎮華走到隔壁騎樓的煙灰桶旁,一邊抽菸一邊等逸蘭出現,想到以前兩人也是這樣度過學校裡的下午,不禁露出懷念的笑容。
此時逸蘭提起托特包走出電腦桌,卻迎面撞上魏老師,魏老師將雙手扶在她的上臂,讓逸蘭嚇了一跳。只見他笑殷殷的再度開口:「下班啦?昨天妳有事拒絕我,今天總有空一起吃飯了吧?」
他的儀容依舊英俊挺拔,身上散著一股甜膩的香氣,似乎連頭髮都特意梳過。逸蘭秀眉微蹙,顫聲說:「不…我今天不餓。」一邊掙脫開他的手、側身閃過,豈料魏老師仍不放棄,再次用力抓住逸蘭的手臂,略顯不悅的說:「我從沒讓人拒絕過這麼多次,妳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逸蘭腦海中冒出許久沒有過的噁心感,答:「我們只是同事而已,請你放手。」說著便甩開那隻寬大手掌向外跑去。她已盡量保持一貫和氣的語調,卻也隱約能聽出一絲厭煩。
鎮華的菸才抽到一半,見逸蘭慌慌張張衝出門口朝他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逸蘭溜到愛人身旁,恐懼的盯著那張戴金框眼鏡的臉,鎮華狐疑的看著魏老師,悄聲問道:「怎麼回事?」但見逸蘭發著抖,便不再追問,轉頭朝魏老師問道:「你想幹嘛?」
魏老師見眼前這名衣著寒酸的年輕人看起來比自己和逸蘭還小十歲左右,臉上現出輕蔑之意,但想這小子應是逸蘭的弟弟之類,便換上一副友善的業務員笑臉說:「先生你好,敝姓魏,是逸蘭的同事。」
對方的臉色變化自然被鎮華瞧得一清二楚,因此絲毫不給對方面子,冷冷說道:「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追著她想幹嘛?」魏老師挑了挑眉,又說:「哎呀,沒什麼,不過是想邀令姊一起用晚餐。」
「無聊,我們走吧,逸蘭。」鎮華怒道,但對逸蘭說的話依舊溫柔。他牽起逸蘭的手便要離開,然魏老師一個箭步伸手再度朝逸蘭的肩膀抓去;鎮華暗暗吃了一驚,轉身格開那隻比自己粗的多的精壯手臂。
這一下讓逸蘭嚇得躲到鎮華身後,接著說:「我沒打算和你吃飯,請你離開。」鎮華回頭對她微微一笑,跟著說:「你聽見了,還有她不是我姊姊,滾!」
魏老師聽得清清楚楚,他憑自己的外貌品味和口袋擄獲不知多少淑女芳心,今天栽在這裡又如何能嚥下這口氣?雖說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寒酸小子和逸蘭是一對。
「不會吧?憑你?那個對誰都油鹽不進的吳逸蘭選了你?」魏老師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看起來就很貴的西裝外套又道:「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你養得起女人嗎?不會是靠她養吧?嘖嘖。」
逸蘭見愛人無故被羞辱,怒道:「你胡說八道!」接著擔心的看向鎮華,手不自覺牽住他的皮衣袖子。
鎮華的脾氣向來暴躁,除了逸蘭以外,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若是對顯露出敵意的人更是會不由分說衝上去開扁。但此時鎮華沒有發作,只是默默掏出手機說:「多說無益,我要報警了。」
那魏老師倒真的有點怕被報警,只好悻悻然地離去,鎮華斜眼盯著對方、收起手機,這才轉頭對逸蘭問:「怎麼?怕我去跟他打架?」逸蘭點頭、鬆了口氣說:「是啊,我怕你又像以前一樣。」鎮華哈哈一笑:「那也不錯啊,妳會幫我擦藥嘛。」逸蘭輕輕捏住鎮華的鼻子,嬌嗔道:「笨蛋!」
夜晚,兩人又再度纏綿到深夜,鎮華起身和逸蘭抱在一起,他不停在逸蘭身上親吻,弄得對方嬌喘連連,不一會就碰到胸口那跟著逸蘭動作、在她胸口跳動的銀戒,抬頭看向逸蘭做著最後衝刺。
不一會,兩人都弓起身體,這才慢慢靠在對方身上喘氣。逸蘭此時雙眼微張、沉浸在事後的餘韻中,突然感到脖子上的銀鍊傳來股微微的拉扯感。低頭看見愛人正叼著自己胸前的戒指,問道:「怎麼啦?」
「嗯、我…我去拿個東西給妳。」鎮華邊說邊讓逸蘭起身,接著走向掛在衣櫥門上的外套,從內側口袋掏出一個精美的黑色小盒子。逸蘭一臉茫然的坐在床上,不知道他想幹嘛。
只見鎮華再度爬回床鋪,他坐在逸蘭面前將盒子翻開,裡頭是一個樣式與逸蘭脖子上的戒指一模一樣、卻小得多的女戒。鎮華將盒子遞過去,紅著臉說:「雖然有點晚了,但我還是想這樣比較正式…妳願意嫁給我嗎?」
逸蘭雙眼圓睜,驚的半天說不出話,隨後才笑著說道:「真是的,我們這模樣哪裡正式了…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接著撲進鎮華懷裡,笑中帶淚的問:「你甚麼時候去買的?怎麼都不找我商量呢?」
「今天…我看房子的時候去找的,妳那枚款式比較舊,我就想會不會有能訂做的店家,沒想馬上就找到了。」鎮華拿起戒指說道,他知逸蘭是左撇子,便牽過逸蘭的左手,將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看著逸蘭開心的打量手中銀戒,他又撩起另一枚,問道:「我能收下它嗎?」逸蘭看著那枚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物品,說:「這本來是謝…你外公的,這樣你還願意戴它嗎?」鎮華吻了一下逸蘭的嘴,柔聲說:「就要它了。」
逸蘭微笑著將銀鍊解下、把男戒套上鎮華的右手無名指,兩人十指交扣,對戒在微弱燈光下閃著亮光。
逸蘭稍微晚了點起床,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見床邊沒人,猜想鎮華應是提早醒來,不禁為年輕人的體力感到些微訝異。起床洗漱後,她穿上一件毛衣走出臥室。此時鎮華早已把早餐做好,手上各拿著一杯咖啡、嘴裡還叼著一根吐司邊。
「早啊,我正想去叫妳。」鎮華一邊說,一邊把咖啡放在三明治旁邊,順便吃下那條有點焦的吐司邊。
逸蘭呆呆地看著鎮華入座後戴起眼鏡翻看報紙的景象,一股新奇的日常感自胸中湧出,待她回過神來,卻發現鎮華也在盯著自己看,不禁羞紅了臉道:「怎麼了嗎?我臉上有東西?」鎮華笑著啜了一口咖啡,說:「不是,只是覺得妳今天特別好看。」「討厭,又在調戲我。」逸蘭一邊說,一邊坐下咬起三明治。
吃完早餐,兩人邊清洗杯盤邊聊著天,一會討論即將開通的高速鐵路、一會討論最近有哪些歌手有新作品。鎮華把濕漉漉的手擦乾後,便拿起放在電視機上的幾本資料,坐在沙發上翻看。
「這是什麼?」逸蘭彎腰將身子靠在椅背,好奇的問道。鎮華拿了另一本給她,指著書上一張照片說:「我昨天去找房子時人家給的名錄,妳覺得這間怎麼樣?雖然在郊區,但有地下車庫,採光跟空間也不錯。」
「嗯…租金會不會貴了點?不過這裡的確交通方便。」逸蘭喃喃說道,她又看向另一張,狀況差不多,但租金便宜了三分之一,又問:「這間呢?」鎮華看了一下逸蘭那本,說:「我看看…嗯…這間房仲說死過人,我是沒差啦,但比較大的問題還是隔音,在門外能清楚聽到裡面的聲音。」
隔音啊…逸蘭想著想著就打了個哆嗦。
兩人討論了半天,最後敲定一間在海港附近、租金略高,但附近新開許多安親班且周邊機能完善的1LDK電梯公寓。下午兩人便驅車跟著房仲去看房子,再三確認符合要求後便當場簽了約。
「兩位真的要簽這間嗎?如果有小孩,我這裡還有更好的。」簽約前,女房仲一臉可惜地說道。逸蘭和鎮華則連聲說目前還沒有計畫要小孩,一房一廳已經足夠。
當兩人坐進車裡準備回家,已經接近傍晚,逸蘭看鎮華一臉疲憊,便提議讓自己來開車,鎮華拗不過她,再者自己這幾天下來確實也累了,只好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休息。
轉眼間又過了三年,此時鎮華和逸蘭兩人走出戶政事務所,手中拿著一封牛皮紙袋,袋內是兩人的婚姻書約和換發的文件。回頭想想這三年來發生的一些小風波,要說不傷腦筋,那是騙人的。
三年前,鎮華搬到高雄與逸蘭同居,當時他已小有名氣,正好接演一齣偶像劇的配角,然而經紀公司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就私自炒了他和另一位新人女演員的緋聞,這當然是為了收視率,讓鎮華非常火大。
但令鎮華真正無法忍受的,是經紀公司在得知逸蘭的存在後,為了打鐵趁熱又偷拍兩人同時出入的照片,加緊炒了一波圈外人和新人演員三角戀版本的八卦新聞。氣得他直接把違約金領出來用紙箱裝好、「蹦」的一聲甩在經紀人的辦公桌上。
好在那位新人女演員明事理,當即就委託某電視台開了個記者會說明前因後果,並進一步威脅若有人曝光當事人的私人情報就會採取法律行動。雖說逸蘭的身分終究沒有曝光,但高中時代與鎮華熟識的人們全都知道他和當初那位坐在諮詢室的美女老師正在交往,並且已經論及婚嫁。
從前同學們的祝賀和邀約馬上就如雪花般飄來…硬要說的話更像是雪崩…幾乎快把鎮華的電子信箱和電話簡訊塞爆。「哈哈,還好我把通訊資料全換了。」當時的逸蘭一邊看鎮華戴著眼鏡一臉生無可戀的敲鍵盤回信、一邊喝著香草茶如是說。
但兩人還是沒擋住同學們熱情的邀約,他們找上並串通好鎮華的團員,冒充一間相當有名、鎮華卻不甚熟識外國發行商,想和鎮華商量Utux Tmninun的海外發行事宜,並且由於是採取晚宴的形式,他們要求鎮華務必要帶女伴出席,還煞有其事的做了邀請函和名牌寄到他家,上面寫滿會應邀出席的台灣樂團,連已經負有盛名的大團都在名單內。
雖然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鎮華還是和逸蘭整理好行李一路連夜開車殺向台北晶華酒店,沒想到會場的門一開,裡面就爆出一陣足以把晶華大門炸開的歡呼聲、吆喝聲、口哨聲和微弱的啜泣聲。
首先是男生恨恨地一頓亂罵:「居然已經戴起婚戒了,媽的早就知道你們兩個有問題!」、「我要剝了你的皮,給我滾過來臭小子!」女生則兩眼放光的拼命問八卦:「兩位什麼時候再一起的呀?好棒哦!」、「是在日本的時候嗎?還是最近才開始?」最後才看到零星幾個退休的老教職員把自己當新人家屬那樣邊哭邊鼓掌。
就像在日本被眾人拉著去拍照時一樣,鎮華和逸蘭,一人黑著臉瞪著眾人一言不發,一人則臉頰微紅、尷尬的笑著和大家揮手。
「真懷念,你們兩個根本就沒變嘛,除了林鎮華變高了點,嘿嘿。」那個擔任攝影師的同學一邊拍著鎮華的肩膀、一邊讚許的對逸蘭擠眉弄眼。他變得有點胖,穿著有點緊的休閒西裝,還戴著鴨舌帽,聽說正在某大導演手下工作。
「也來太多人了吧?」鎮華略顯無奈的撇了撇嘴。胖同學又說:「當然多啊,你不知道你們兩個在學校裡人氣可旺了,當時有些女生私底下就把你們兩個湊在一起呢。」「喔是喔,逸蘭,回去了。」鎮華懶得應他話,隨即黑著臉轉頭就要拉女友回家,但女友早就不見了。「她被女生抓走囉,你看。」胖同學一邊像調整攝影機腳架那樣擺弄鎮華的下巴,一邊指著另一邊被女生們包圍的逸蘭。
看著邊耐心跟同學們敘舊邊對自己投來苦笑的逸蘭,鎮華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陣哀號,看來今天是真的插翅難飛了。
「這不是我們的主角嗎?太行了吧,美女老師欸!」此時「運河」的吉他手NEXT走過來,一手拿著三杯飲料遞給眼前的兩人,又說:「你也別怪我們不講武德,以你的個性甚麼都會做,就是不會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宴會、連來都不會來。」一邊的胖同學點頭附和。「還有啊,麻煩看看你女朋友。」吉他手伸手往逸蘭的方向一擺,繼續說道:「多好的水姑娘,不穿婚紗簡直太可惜了,所以喜宴這個人情我們先賣給你,以後婚紗照跟喜餅記得發給我們,臭小子!」胖同學跟著點頭如搗蒜。
接下來眾人一邊蓄著足足五年多的舊、一邊喝得昏天暗地;目送已經退休的班導師和老校長彼此攙扶著、搖搖晃晃走向後台尋找能嘔吐的地方後,鎮華和逸蘭坐在牆邊椅子上喝著手中的氣泡酒,商量待會該怎麼回家,但想想兩人都已喝下不少黃湯,最後還是乾脆花錢請工作人員開了一間房。
此時一名著正式商業菁英打扮的男人,扶著另一名裝容華麗、卻已明顯醉了七八分的女性走到兩人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禮貌的和兩人打了聲招呼,便搖了搖身旁的女人。不等二人起身回禮,女人就嘿嘿傻笑著撲到逸蘭身上,拼命搓揉她的頭髮,嚇得鎮華只得先接住逸蘭手中的高腳杯。
「學姊?妳怎麼會在這裡?」逸蘭驚呼,認出眼前的女人是許久未見的學姐賀妍。賀妍一邊打著酒嗝一邊粗聲說:「誰叫妳突然不見了我找不到人只好跑去你們學校問了才知道妳離職不知道跑去哪裡然後我就跟你們那個誰交換電話號碼然後一等就是五年,哇!」
講著講著,賀妍就哭成淚人兒,臉上的裝都花了。逸蘭像是哄小孩一樣輕輕拍打她的後背,看得一旁的男人和鎮華有點想笑。
「五年了欸!要結婚了欸!居然比我早結婚,妳好過分哦!」賀妍一邊又哭又笑,一邊接過男人遞來的衛生紙擤鼻涕,接著轉頭看向鎮華說道:「所以這就是那位救了妳的男朋友小弟囉?確實是很帥。」
鎮華看了一眼逸蘭傳來飽含愛意的微笑,對賀妍微微欠身說道:「妳好,我叫林鎮華。」賀妍一邊點頭一邊對鎮華比了個「讚」的手勢,接著說:「嗯嗯嗯嗯,我是逸蘭的學姐,賀妍,這是我弟弟。」旁邊的男性跟著拿出自己的名片,上頭有著精美的燙金文字,寫著「總經理:賀翠燭」
「兩位好,我是台北晶華的總經理,賀翠燭。」此時他才開口介紹自己,一聽就知道賀翠燭也是甚少開金口的那類人,因為他的男高音不知為何總帶著一股幽怨的尾韻。「我說鎮華小弟,我和逸蘭這麼久沒見,能不能把她借我一段時間呀?」此時賀妍突然開口問道。
鎮華看了看賀翠燭,又看向逸蘭,便對她使了個眼色表示:我先離開一下,妳們聊完就會回來。逸蘭見此,也跟著使了個眼色說:知道了。接著鎮華便接過名片,起身跟賀翠燭一起走到不遠處的角落。
與熱絡的宴會廳相比,身高相仿的兩人所待的角落可說是氣氛冷的不能再冷,就連辛勤工作的酒店員工們也不敢靠近、只敢快步走過。但賀翠燭並不在意,鎮華則更沒把這些鎖事放在心上。
等人散的差不多,賀妍也和逸蘭聊遍了想聊的所有事情,令人驚訝的是總經理和鎮華兩人居然就這樣一邊對飲一邊站了兩個多小時,期間幾乎沒有交談,只有在遞酒水給對方時說的「謝謝」。
「那個時候學姐還在跟我抱怨怎麼不辦婚禮呢,我只好說會拍很多婚紗照給她,她才肯放我走。」逸蘭一邊坐進副駕駛座,一邊說。現在正值盛夏,毒辣的艷陽把轎車曬得像烤箱,鎮華讓車發動了好一會才關上車門,但兩人還是熱的稍微解開領口散熱。
「我也被威脅了,還吵著要喜餅。」鎮華笑道,他熟練地將汽車駛出車道、開上馬路,一套操作行雲流水。「呵呵,那得挑間好吃的給他們才行,難得他們幫我們辦得那麼盛大。」逸蘭一邊盯著後照鏡一邊說。
「他們人數那麼多,可能要分幾趟來載。」鎮華從後照鏡看了一下被雜物堆滿的後坐,他踩了一下離合器換檔,劇烈的震動使後車廂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撞擊聲。逸蘭擔心的說:「怎麼了?不會是吉他撞到什麼了吧?」「嗯…希望不要撞到音箱…」鎮華皺起眉頭念道,開始把操車的動作放輕。
事實上,鎮華在那次宴會後沒多久就得出國展開一連串活動,而且一次就是八個月起跳,另兩人反應不及,只能草草收拾東西回台東、又從台東整理行囊一路向北殺出國外。中間還遭遇經紀公司無預警倒閉,害逸蘭只能以毫無經驗的外行身分扛下經紀人的重任,但在鎮華的幫助下,好歹是撐過去了。
兩人都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休息,但鎮華想到這三年來逸蘭毫無怨言地幫自己許多事,然而不管是婚紗照、喜餅還是登記結婚,他們一件都沒做,不禁對妻子湧出一股愧疚。所以在歐洲時就特意延後幾天行程專門拿來拍婚紗,回台灣時又棚拍好幾份不同風格,弄到戶政事務所快打烊才來登記。
逸蘭自然不會不知道丈夫的想法,她也有件事卡了很久想告訴鎮華;等鎮華把車開到車庫裡停好、發出陣陣抒發疲憊的嘆息後,逸蘭才輕輕地握住他那放在排檔桿、戴銀戒的右手,鎮華好奇地轉頭看向妻子,只見逸蘭甜甜的吻了自己一下,接著用戴著銀戒的左手抵住他那因疑惑而微張的嘴唇。
「親愛的,我好像懷孕了。」她說,看著不知該驚訝還是喜悅的鎮華,俏皮的吐出舌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