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并不是在追求一種客觀存在的東西。在追求以前,并不存在。或者說,我們必須在大象的身上走上一圈,才能明白我們要追求的是什么。而且,當我們走完一圈之后,很可能原本對大象的想象,已經徹底失效。我們將不得不對自己所擁有的這一部分,給出新的定義。
大象消失了。
在我們找到它之后。
但我也不認為,這毫無意義。意義是后置的,往往不被我們察覺。凡是我們自以為掌握的,其實都是充滿謬誤。但恰恰讓人覺得離奇的,正在于謬誤給我們真實感。沒有人能從真實中找到真實,而虛假也恰恰不能證明自身虛假。
這當然是一種思考,而且是一個人的思考,就像某個人的散步,并不需要被誰來認可。散步的人,是自在的,于是它也是完美的。但就像安靜本身一樣,凡是說出它名字的人,也就殺死了安靜。
莊子給我們講過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幾個人接受了混沌的熱情款待,覺得無以為報,就說:混沌真是什么都沒有啊,讓我們幫他鑿開口子,給他眼睛、鼻子和耳朵吧。
于是一天鑿一個孔,等到鑿完,混沌也死了。
許久以前,我是把它當作笑話的,但日暮之后,我在燈光下忽然開始哭泣,因為我終于發現,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時間會讓我們一點點接近真相,但沒有真相的日子,反而活得如此美麗。但這并非一種選擇,于是我們只能沿著既定的路,慢慢地走。在路上看見什么,都是可以的。只要那是我們所見、所知、所聞。然后,花落了,路遠了,我們的所見、所知、所聞,又漸漸開始隨著花落,成為一片片遺忘的雪花。記憶似乎創造了某種東西,但記憶也可以帶走它所創造的東西。我們遺忘下去,也就一步步回到了最初。沒有被解釋的空白,恰恰藏著最大的秘密。我們沒法告訴任何人,因為誰也不能再路上回頭。我們只是發現,曾經可以執取的,也將隨著執取的,一次次化為虛無。
正如揚帆遠行的水手,誰也不知道誰是為了什么,才登上這艘輪船。
甚至有一個我們喜愛的家伙,是在酒館里醉倒了,被抬上甲板。他能如何呢?此時已經身在汪洋大海,他所能面對的,只有陌生的船長陌生的同僚,一起向著他從未選擇過的方向,航行、航行。
當我們想象這些不可能的時候,我們到底能夠發現什么,才是客觀存在的呢?當這片大陸都沉入大海,你怎么能相信一個水手告訴你的傳說呢?不是每一只船,都在向著金羊毛出發,也不是每一只船,都會有個睜開眼的人,被自愿捆綁在桅桿之上。
我只是希望所有出海的英雄,終究可以回來。
我只是希望,每個破碎的心,最后得到安慰。
我只是希望,你所看到的,都是你自己,你所擁抱的,從來不曾放棄。
時間真美,一切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