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在高度便利的 AI 時代,我們反而覺得更孤獨?這是一篇關於城市空間、科技異化與人類情感的社會學觀察。
上週三,我特地繞路去了公館一趟,想去那間我大學時期最愛待的獨立書店。
但我撲空了。
原本落地窗的位置,變成了一排閃爍著霓虹燈的夾娃娃機,裡面堆滿了盜版公仔和廉價零食。門口的木頭地板被換成了冰冷的磁磚,那個曾經充滿咖啡香和翻書聲的空間,現在充斥著電子音樂的噪聲。雖然我們都知道,實體書店倒閉不是新聞,但在 2026 年的今天,這個現象背後透露出的訊息,比我們想像的更危險。
這不僅僅是「房租太貴」或「大家不看書」這麼簡單的問題。
美國社會學家 Ray Oldenburg 曾提出「第三場所(The Third Place)」的概念。第一場所是家,第二場所是公司,而第三場所是那些我們可以沒有目的、輕鬆交流、甚至只是單純「存在」的公共空間(如咖啡廳、公園、書店)。
在 2026 年,我們的第三場所正在全面瓦解。
- 書店變成了無人商店。
- 咖啡廳變成了「禁止交談、限時 90 分鐘」的 K 書中心。
- 公園變成了只有老人和外籍看護會去的地方。
我們把所有的社交都搬到了線上,把所有的消費都交給了 AI 配送。我們以為獲得了效率,但我們失去了「偶遇(Serendipity)」的能力。
你有多久沒有在實體空間裡,偶然遇見一本改變你想法的書?或者偶然聽到隔壁桌的對話,而對某個議題產生興趣?
在這篇深度觀察中,我想透過城市社會學的視角,探討三個被我們忽略的危機:
- 「無摩擦生活」的代價:為什麼越便利的城市,越容易製造憂鬱症?
- 演算法的監獄:當實體空間消失,我們是如何被困在「同溫層」裡無法自拔?
- 重建連結:在孤島時代,我們該如何找回有溫度的生活?
這不是一篇教你賺錢的文章,這是一篇邀請你慢下來思考的文章。
如果你也對這個逐漸「去人化」的世界感到不安,我們一起在文字裡,找回身為「人」的實感。
一、被效率殺死的「中間地帶」
現代都市規劃邏輯是「點對點」的。你叫 Uber,從家裡(點 A)直接送到公司(點 B)。中間的過程被視為「浪費時間」。
但在社會學中,正是這些「中間地帶」孕育了城市的活力。
以前去書店,你可能為了找一本《財經法規》,卻在轉角被一本《園藝設計》吸引。這種「非預期性的探索」,是人類創意的源頭。
但在 2026 年,AI 推薦系統消滅了這種機會。
亞馬遜和博客來只會推薦你「買了這本書的人也買了那本書」。你的世界被精準地計算、被效率地切割。你再也不會「走錯路」,但也因此失去了「發現新大陸」的可能。
夾娃娃機店之所以取代書店,是因為它符合「短多巴胺」的時代需求。投錢、抓取、掉落(或失敗)、結束。它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沉澱,它是實體空間的 TikTok。
這代表我們的集體耐心,已經降級到了金魚的程度。
二、演算法並沒有讓我們連結,它讓我們分裂
當實體「第三場所」消失,我們被迫在網路上尋找歸屬感。但網路社群的本質不是「交流」,而是「展演」與「站隊」。
在實體的酒吧裡,你可能會遇到一個政治立場跟你完全不同的人,但因為大家喝著同樣的酒,看著同樣的球賽,你們還是能聊上兩句,你會發現「其實他沒那麼壞」。
但在網路上,演算法為了黏著度,會故意把最激進的言論推給你。它告訴你:「跟你意見不同的人,都是白痴。」
於是,社會撕裂越來越嚴重。我們失去了在現實中「容忍異己」的練習場。這就是為什麼 2026 年的網路霸凌和極端言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重。因為我們不再把對方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個可以攻擊的「帳號」。
三、如何在 2026 年進行一場「類比的反擊」?
我不反對科技,但我反對「被科技馴化」。
作為一個還想保有靈魂的現代人,我給讀者的建議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而是幾個具體的行動方案:
- 每週一次的「迷路練習」:找一個下午,不開 Google Maps,隨意搭上一班公車,在陌生的地方下車。強迫自己用眼睛去觀察招牌,用嘴巴去問路。
- 支持那些「低效率」的店家:如果你家附近還有一間願意讓你久坐的咖啡店,或者一間選書獨特的獨立書店,請用新台幣保護它。那不是消費,那是繳納「文化稅」,是為了保留城市的一盞燈。
- 建立「實體聚落」:邀請朋友到家裡吃飯,而不是在那邊傳 LINE 貼圖。親手做菜的笨拙、面對面乾杯的溫度,是任何 AI 都無法生成的體驗。
結語:成為一個有溫度的人
這篇文章產生是因為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願意花時間寫這些「無用之物」的人越來越少了。
即使在演算法統治的世界裡,深度的思考與人文的關懷,依然有它的價值。
我們不一定要活得很快,但我們可以活得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