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是一門好生意?書信體懸疑推理小說《兇手就在字裡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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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就在字裡行間》就像一張發給讀者的挑戰書,從書名就破題:這裡有個謎團,線索都給你,你能看出真相嗎?

老實說還真難。

身為一個不擅長記西洋人名的讀者,15個嫌疑犯真的太多了!但也許這部小說的重點不在找出兇手,而是享受從散落各處的線索進入這個金玉其外的社交圈,以及滿足窺探他人私人對話的偷窺慾(?)

如同書名提示,全書由相關人物之間的信件、訊息、紙條等各種文本構成,設定上是一名律師將這些資料交給兩名學生,看是否能從中找出事件真相、是否有遺漏的證據,以作為法庭辯護資料,因此這兩名學生的視角就等於讀者視角,但讀者同時也能看見這兩名學生討論的過程,有利於讀者中場休息、釐清頭緒。

跟著兩名學生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在當地社群地位崇高的家庭,他們不僅是社交中心,更領導著一個業餘劇團,在這個由家庭成員掌握的費維爾劇團新戲開始籌備的時刻,家庭中的爺爺、也是劇團導演馬丁告知眾人:他可愛的孫女罹患了嚴重疾病,醫生說有實驗新藥,但費用太高,希望眾人伸出援手。第一家庭發話,親友自然響應,眾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就此開啟一個走向失控的拯救病童募資之路。

BBC近期做了一個專題「假冒癌症兒童募款跨國網絡如何吞噬『救命錢』」,探討跨國組織如何利用人們愛心進行救命詐騙,這種詐騙的奇巧處在於,提出任何質疑都會讓你顯得沒有同理心,而在關係緊密、階級分明的費維爾劇團中更體現了這種無形的壓力。

上帝視角的兩個學生(讀者)會逐漸發現這個募款有問題:有人為了凹免費演出誇大病童的病況;有人以績效導向主導募款活動,情勒眾人做出業績,而募到的錢總額與用途卻不清不楚,甚至沒人敢問最重要的問題:這家人真的有缺錢嗎?群體中的聰明人敢怒不敢言,唯一敢提出質疑的只有處於社交鏈底端的邊緣人伊莎貝爾,以及剛踏進這個社交圈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新人夫婦莎曼莎與凱爾。

孩子到底有沒有生病?騙人的是賣藥的醫生還是這個上等家庭?誰要為故事中的死亡負責?隨著謎團越來越多,這個社群中的角色也越來越具體,而不知是否作者別有用心,讀者可以看到的大部分內容,都是來自邊緣人伊莎貝爾寄給眾人的信。缺乏安全感的伊莎一旦找到情感依附對象就發動強力攻勢,用關心與親切淹沒對方,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以誠待人卻總是被排擠,卻又一再做出讓人困擾的行為,從他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他對上等家庭的巴結,對地位比她高者的敢怒不敢言,以及對競爭對手的惡意中傷,他周旋在這群暗潮洶湧的角力大老之間,以新人保護者自我滿足,但當他有機會爭取上位者青睞,莎曼莎又可隨時割捨,複雜的人性在他身上展現,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面貌。

故事中幾乎每個人都在說謊,但社經地位高的人連說謊的可信度都比較高,都所有人都屈從於這樣的沉默螺旋,善意就成為一門好生意。

《兇手就在字裡行間》是Janice Hallett首部作品,他當了十多年的編劇,且本人就是業餘劇團的成員之一,以對話構成的這部小說對她來說是最擅長的書寫形式,讀者透過兩名學生的視角觀看整齣鬧劇,正因為帶入感如此深,最後當學生收到伊莎貝爾的信件時,才讓人更加內心發毛(在此就不暴雷,只能說讓人聯想到《馴鹿寶貝》)。所以拋開「我一定要找出真相」的執念,放棄記下所有人名與人物關係的野心,只要順著書中對話進入這個社交圈,自然能夠得到閱讀本書的最大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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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隨便看看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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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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