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們發現A的時候,他已經斷氣多時了。
A橫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像是暈過去很久很久,所以女僕一開始還以為他是昏迷,直到確定他沒有呼吸才放聲尖叫。
偵探是頭幾個衝上去的人,他一向對尖叫聲很敏感,也有超乎常人的好奇心,何況他早就吃飽喝足,樓下華麗盛大的宴會已失去意義。我只好放下手中的優格布丁跟著他跑,沒想到是看見這種景象……
警察很快就到了,大概因為是重要人士的關係,現場被圍起來,鑑識員走進走出拍照取證,閃光燈讓整個房間亮如白晝。
中毒身亡。
法醫極有效率宣布死因,順便也表示死亡時間是在一兩個小時前,那時宴會才剛開始不久。被害人身上也還穿著他亮相時的深色禮服。
屍體旁邊的地上散落著幾包精巧的糖果,看來是兇器沒錯。
偵探蹲下來,歪頭盯著深色地毯上的糖球,是不規則形,小小顆的,色彩繽紛。他揚聲問:「這個,是宴會上的點心嗎?」
「咦?啊,不是的……宴會上放的是薄荷糖……」
一名女僕小心走過來,視線微微避開A的屍體,又忍不住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 偵探單手支頤,安靜的盯著她,又看看那些糖果,若有所思。
我們很快被趕回樓下,舉目所及是一片盛會景象:美麗的大廳以各色緞帶、彩球花朵裝飾,一張張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侍者來回傳遞雞尾酒,悅耳的音樂點綴著空間,還有衣飾華麗、打扮入時的眾多賓客,只是此刻他們臉上滿滿的迷惑驚慌,宴會的氣氛在尖叫響起瞬間便戛然而止,我有點同情他們。
畢竟,這世界上大概沒有哪場宴會到途中主辦人就被毒死的吧。
+ + +
我和偵探是以客人的身分來的。被害人──也就是這場宴會、這棟宅邸的主人A,則是我同校的學長。嚴格說來我並不真的認識他,說真的會收到他的邀請函我也很意外,不過反正有錢人的想法本來就比較難理解……啊,據說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情人節」而辦的,果然很難理解吧?一般人會想辦情人節的宴會嗎?這種日子是要兩人世界的吧?算了,有錢人要造福去死團員也好啦……於是我就來了,還多帶一個朋友。
偵探和我從小就認識了,記得他頭腦很好,但是沒有女人緣。大概跟他那扭曲的性格有關,一聽到我要來吃白食,他就老實不客氣跟來了。然後……然後我們就遇上殺人案了,好樣的。
「喂,幫我個忙。」
偵探突然神秘的從後面抓住我領子,在我耳邊說。
「什麼?」
「去跟這裡所有的人聊天。」
「啥?」
「快去。說不定可以抓到兇手。」
我暗暗咋舌,又來了這傢伙……
「這個嘛……我也是收到邀請函才來的,其實我跟A並不熟……」
「我是跟我同學一起來的耶,其實我跟他不認識,只知道是某財團的公子而已。」
「A嗎?就感覺有點驕傲吧,少爺嘛。不過也還好啦,我跟他不熟。」
「這你問B學長應該比較清楚喔,他們比較常在一起,我不知道啦。」 問遍了眾多賓客,得到的卻是類似的答案。 一無所獲。
「怎麼回事啊,整個宴會這麼多人來,居然沒一個跟被害人有交情嗎?太誇張了……」
偵探抱怨,拿起一塊草莓蛋糕丟進嘴裡,「這個人到底是人緣好不好啊?」
「有錢人的宴會就是這樣啦,鄉巴佬。」我沒好氣,跟著喝了口果汁潤喉,講太多話了很累。「這個房子裡除了三位女僕、管家以外,其他工作人員都是外燴公司派來的,客人裡面可以說得上認識A的大概有十人左右,是他以前社團和學校的同學。」
「那……就從那個B開始好了。是哪個?」
偵探漫不經心的擺擺手,又拿了一個奶油泡芙。
「在那裡,戴眼鏡很帥那個。」
我指向人群裡一個黑色西裝的高瘦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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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A認識很多年了,從國中到現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B說,語氣壓抑,他看來不太好,情緒低落的樣子。
「這次宴會是他一時興起說要辦的,我只是幫忙而已,其他的事我也不太了解。」
「嗯……請問一下,就你所知A是個怎樣的人?」
「他嗎?嗯……」
B眨眨眼,有些不確定的開口:「要我來說的話,就是有點太任性吧……他本人沒有自覺,不過有時候真的會讓人受不了……啊,死者為大,說這些似乎不太好呢?」
眼鏡後的神情流露出一絲歉意,偵探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老實說我沒資格說這種話,畢竟我也不是他的誰……但有時候還是會……你也知道,有的人就是會讓人生氣,對不對?」
我聞言猛點頭,偵探瞪我一眼,又問:
「他曾經做過什麼事讓你生氣嗎?照你這麼說……」
「那都過去了啦,沒什麼好提的……沒什麼特別的。」
B寬容的說,並虛弱一笑。
「這次宴會邀請的客人是你決定的嗎?」
「是他自己決定的。不過似乎是在邀請函上寫了可以帶親友同行,今天才會來這麼多人……他喜歡排場,當然他父親也幫了不少忙。」
「他常常這麼做嗎?」
「你說辦宴會?不、這次是很突然的……說什麼想辦個情人節舞會,他總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B苦笑了一下,「不過只要他想,也沒什麼辦不到的事……」
「有錢人真好啊……」
偵探似乎是順著B的話頭說,「這麼個宴會恐怕要不少錢吧?」
「嗯。因為找的都是最高級的公司……食物跟佈置都是,對他來說不成問題就是了。」
「跟這種人當朋友應該滿累的喔?」
我用眼色示意偵探,這麼問太超過了,他卻當作沒看到。
渾蛋!
「……不,還好……」
B一時好像不知如何回答這問題,「我沒怎麼想過……」
「啊哈哈,抱歉。那他邀請的人你都認識嗎?」
「算是吧。有同學也有社團的學弟妹,幾乎都是我跟A共同的朋友。」
「那……恕我不客氣的問,這裡面有你覺得可能和A有仇的人嗎?」
「這……」
B愣住,似乎認為偵探的發言非常無禮,過了一會才冷冷回答:「沒有,我相信他們不會。」
「為什麼?既然連你自己也說了A容易讓人生氣……」
「他們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B斷然道。
「嗯……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了,好吧謝謝你。」
偵探就是這種死樣子讓人討厭。我忍不住想,他說話就是要這麼欠揍嗎?
「噢對了,最後再請問一下,」
在B看來不太高興的要離去同時,偵探又叫住了他。
「A喜歡吃糖嗎?」
這次,B明顯的遲疑了一陣子,才道:
「這……我也不清楚。抱歉。」
+ + +
偵探現在又悠悠哉哉的拿了另一塊芒果幕斯蛋糕,說實在的,他吃蛋糕的樣子簡直讓人難以忍受,怎麼會有人不管吃什麼看起來都像在吃滷肉飯!真是,浪費了那麼好的食物……
「然後咧,你有頭緒了沒?」
「完全沒有。」
偵探叼著叉子,又拿了一塊起士蛋糕。
「喔喔這個好吃!」
「警察剛剛查出,糖果是數天前寄來的,問我們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突然覺得比起這個只會吞蛋糕的傢伙,我莫名很積極,「管家說曾在約一週前收到一個只寫了收件人地址,包裝精美的包裹。大概就是這個吧?」
「你還真問出不少東西啊,好乖好乖~」
偵探又把叉子叼著,空出手來要拍我的頭,我一腳踹過去。
「這樣看來問題又增加了,真是謎啊……」
「打從一開始就都是謎吧?話說回來,你這樣一直漫無目標的問也不是辦法吧?」
我忍不住催他,裝得神秘兮兮的,該不會根本啥也沒想?
「要說問題嘛……」
偵探在口袋裡掏了掏,攤開手,湊到我鼻子前,他掌心躺著幾顆剛剛看到那種色彩繽紛的糖果。
「你說,一個大男人怎麼會主動去吃這麼娘娘腔的糖果啊?真是太噁心了。」
他說著皺眉,露出厭惡的表情。
「……你這甜食狂沒資格說人家吧?」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