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我們家有一種很特別的浪漫。
不是那種會突然買花、訂餐廳、講情話的浪漫。
我們比較偏向——
互相整,互相忍,然後一起笑到不行。
例如:按手掌。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很愛抓著我老公的手,幫他按一按。
我本來是想說,按摩嘛,促進血液循環、放鬆一下,
很健康,很正當,很賢慧。
直到我發現——
有一個地方只要我一按下去,
他就會整個人表情扭曲。
那個地方,好像叫什麼……金星丘?
反正就是靠近大拇指那一塊,肉肉的地方。
我一按——
他立刻:「啊!」
我:「痛喔?」
他:「……有一點。」(硬撐)
我:「真的喔?那我再按一下看看。」
他:「不用不用不用!!」
我跟你說,那一刻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折磨他。
我只是覺得很好玩。
因為人的身體真的很誠實。
嘴巴說「還好」,
臉已經在求饒。
然後我就會開始進入一種狀態——
我稱它為:暴力美學。
(我妹說那是惡夢)
當然我不是那種真的要讓他痛到不行啦,
我會控制力道。
我只是想看他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你越痛,我越想按。
你越說不痛,我越想證明你在騙。
我真的很壞。
我老公後來也學乖了。
他開始假裝不痛。
我一按下去,他立刻面無表情,淡淡地說:
「不痛啊。」
然後他眼神飄走。
嘴角還想裝鎮定。
整個人演得像電影男主角。
可是我一看就知道,他在硬撐。
因為他整個眉毛會有一個很小的抖動。
嘴巴會有一個很短的停頓。
還有,他會開始用另一隻手準備「撤退」。
我就會忍不住笑。
我越笑,他越覺得我變態。
他就越想維持尊嚴,繼續演。
然後事情就變成——
他在演一個「完全不痛」的人。
我在演一個「完全看不出來」的人。
最後誰先破功,誰就輸。
通常是他輸。
因為他最後會默默把手抽回去,
嘴巴還要補一句:
「妳真的很誇張欸。」
我就回他:
「啊你不是說不痛嗎?」
然後我們兩個又一起笑到不行。
笑到有點像小孩。
笑到很荒謬。
但也笑到很爽。
我後來才發現,
我們家的親密有時候真的很像惡作劇。
不是要彼此受傷,
而是想確認:
你在、我也在。
你有反應、我有回應。
日子很普通,但我們還是能玩得起來。
而我最喜歡的是——
他明明一直說不痛,
卻從來沒有真的生氣。
他只是笑著罵我一句,
然後把手藏起來。
我也笑著放過他。
(下一次再按。)
反正日子很冷,
有你就夠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