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韓國戲劇屢屢以社會議題為題材,
描寫創傷、暴力與正義的失序,
成功引發全球觀眾的情感共鳴。然而,
當這類作品不約而同地採取一種敘事策略——讓復仇在承受痛苦與代價後,
看起來成為一條可以被理解、
甚至通往新生的道路。
演員精湛演出、劇情精彩的同時,
我們或許需要暫停一下、重新檢視:
這些故事正在對觀眾傳遞什麼訊息。

《認罪之罪》與《你旁觀的罪》,
正是這類敘事的代表。
我稱它為「英雄式暗黑力量」——
當角色的傷痛足夠深,
觀眾便在情感上,
替她完成了道德上的辯護。
在《認罪之罪》中,
角色的暴力行為被牢牢鑲嵌在孤立、
失去與羞愧的生命經驗中。
姜所海在家人相繼自殺後,
失去與世界連結的支點,
復仇成為她僅存的生存動力。
戲劇並未否認她的罪行,
卻透過犧牲、拯救與遺物的象徵,
將她的暴力轉化為一種———
「可被理解的悲劇」。

在結局,
觀眾被引導去記住她的付出,
而淡化她造成的不可逆傷害。
在《你旁觀的罪》中,
角色將復仇推向一種,
可被安放的人生選項。
劇中兩位女主角在歷經暴力與入獄後,
遠走他方,在異地重新生活。
敘事在此悄然重塑了「代價」的意義:
入獄不再是生命的斷裂,
而是通往新生的其中一站。
問題並不在於角色是否該被原諒,
而在於觀眾如何觀看戲劇的安排。

當地理遷移取代了倫理修復,
當人生重來被描繪得如此自然,
復仇便不再只是悲劇性的終點,
而成了一條「走得通的路」。
將兩部作品並置來看,
可以發現它們共享一套敘事邏輯:
《認罪之罪》讓孤立可復仇,
《你旁觀的罪》讓復仇可重生。
前者仍保留人命犧牲的不可逆性,
後者卻暗示只要承受後果,
人生仍可重啟。
差異之間,卻同樣鬆動了,
我們對暴力代價的心理界線。
這樣的敘事是否會對觀眾產生影響?
問題不在於觀眾是否會模仿戲劇行為,
而在於它,是否正在改寫我們對
「什麼情況下可以越界」的想像。
對心理資源充足的人而言,
這或許只是戲劇;
但對長期處於孤立、
被忽視狀態的人來說,
這些角色可能提供了,
一套危險卻可行的心理劇本。
這也不禁讓我聯想到,
現實中那些無差別攻擊事件。
它們之所以令人恐懼,
不僅因為暴力本身,
而是背後長期累積的孤立感,
與「我已無處可去」的心理狀態。

戲劇並不製造犯罪,
但它確實參與形塑了,
我們如何理解痛苦,
以及暴力是否還有出口。
因此,問題從來不是
這些戲劇該不該存在,
而是我們是否能在被感動之後,
仍然保持清醒的閱聽距離。
「能夠理解角色的痛苦,
卻不為暴力加冕;
能夠紀念生命,
卻不將復仇浪漫化。」
如此,戲劇文化,
才能成為反思人性的鏡子,
而不是讓孤立與暴力,
成為不斷回音的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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