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場邊的寒風捲起幾片乾枯的葉子,在兩隊人馬之間旋轉、落下。
原本緊繃的空氣因為三代火影的離去而稍稍鬆動,但屬於訓練場的肅殺感隨即又重新聚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濕土的氣息,清晨的陽光好不容易穿透雲層,卻照不暖這片被踩得零碎的泥地。
真紅緩步走上前,開口:「第一組到這裡結束。」
他先看向清夏,語氣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宇智波清夏。妳的反應、判斷、甚至收拳的時間點都無可挑剔。但,妳太早收手了。」
清夏怔了半秒,指尖在那冷冽的目光下微微一顫。
「戰鬥確實是種選擇,」真紅的聲音格外清晰,「但在妳還沒確定自己安全以前就施捨仁慈,這可是很危險的。」
清夏隨即垂下頭,陷入了靜默。
真紅的視線轉向結羽:「日下結羽。妳的防衛意識強得過頭了。」
他盯著結羽那雙因驚懼而失焦的眼,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口:「如果不學會如何反擊,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
結羽聽聞,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神情,只有交握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紗夜走上前半蹲下來,輕輕拉起結羽的手臂:「我幫妳看看。」
當紗夜的手指觸碰到結羽手腕的瞬間,一條原本隱藏在衣袖下、尚未被結羽察覺的瘀青備按到了,結羽吃痛的驚叫一聲。
「……還好嗎?」紗夜看著她手上的瘀青,眉頭緊鎖。
結羽搖搖頭,本能地想縮回手遮掩傷勢,但她的指尖卻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顯然痛楚已經超過了她的忍耐極限。
紗夜不再多問,俐落地從醫療包裡取出紗布與消毒布,專業且冷靜地替她包紮。
清夏站在一側,看著那雙受傷卻努力撐直的臂膀,原本銳利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了下來,漆黑的雙眸深處藏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懊悔。
「第二組。」真紅的目光轉向律司與龍馬,「蒼原律司,油女龍馬。」
律司的肩膀明顯拱了起來,像是一張拉滿的弓,而龍馬只是隨手調整了一下高領外套的領口,墨鏡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瀧霧雙手抱胸,一眼就看穿了律司強撐出來的鎮定。她笑瞇瞇地在後頭補了一刀:「放心啦律司,他不會弄傷你的……大概。」
「大概是什麼意思!」律司積壓的焦躁瞬間爆發,轉過頭朝著瀧霧大聲吐槽,原本緊繃的臉孔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誇張。
壬在旁邊看著這互動,忍不住捧腹大笑,原本緊繃的氣氛被稍微沖淡了些。
龍馬不發一語地走入中心。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身形筆直,像是一尊在荒原中佇立了百年的雕像,與這片訓練場完全融為一體。
「……開始吧。」龍馬語氣平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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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司往前踏了一步,用力甩掉鞋底黏著的濕泥。他知道對手是油女一族,會很棘手。那些細小的、致命的寄壞蟲飛行聲幾乎被風聲掩蓋,這種看不見的威脅最可怕。
場地陷入了死寂。
龍馬沒動,律司也不敢貿然前衝。
律司警戒地觀察著龍馬的一舉一動,但對方始終維持著那個插口袋的姿勢,甚至連查克拉的流動都平穩得令人心驚。
律司覺得自己彷彿被無視了,一股被小看的火氣竄上心頭。
「……你到底要不要打?」律司忍不住咬牙嘟囔。
瀧霧在場邊挑了挑眉,手頭上玩弄著苦無。
律司終於受不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他怒吼一聲,筆直地朝著龍馬衝了過去!
龍馬站在原處,頭部微微向左前方偏了半寸,墨鏡後的視線似乎早已鎖定了律司。
「喝啊!」
律司一聲短促的爆喝,全身的力量匯聚在右拳,狠狠地朝著龍馬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砸了下去!
拳頭砸實的瞬間,律司的指節傳來一抹短促的阻力,他心中一喜,以為打到了對方。然而下一秒,觸感卻如同捶進了一堆乾枯的空殼,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龍馬的身軀在重擊下竟轉瞬間化作漆黑的蟲群,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潰散,避開拳頭後向四周逃竄。
隨後,在律司數步之外的遠處,無數寄壞蟲重新匯聚、堆疊,再次拼湊出龍馬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你的攻擊,太單一了。」龍馬淡淡地開口,語氣冷漠。
律司沒理會他,而是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次出現時,律司已經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在拿著苦霧化傷龍馬以後又原地消失。
場邊的紗夜微微吃驚。她沒想到在醫療班總是顯得笨拙、大而化之的律司,竟然在私下苦練了瞬身術。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空曠的場地,心底卻下意識地默算著:按這種查克拉爆發的速度,如果律司再多衝刺幾次,他的右腳踝韌帶極有可能會支撐不住。
龍馬顯然沒料到對方的速度能提升至此,僅來得及舉起雙臂交叉格擋。
他忽然注意到,律司朝著他丟過去的苦無,後頭綁著起爆符。
轟!
一陣刺眼的白光伴隨著爆炸的巨響席捲場地,濃煙瞬間吞噬了兩人的身影。
清夏漆黑的雙眸不知何時已轉為血紅,雙勾玉寫輪眼在煙霧中捕捉著查克拉的流動,她瞭然地勾起嘴角。
一旁的壬見狀,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滿意地搓著鼻子,「這傢伙。」
在煙霧逐漸散去的時候,裏頭的身影也隨之緩慢出現。
龍馬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個人站在原地的律司,情況似乎有所反轉。
律司四處張望卻沒看到龍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選擇從忍具包裡拉出一捆鋼絲。他慢慢將透明的絲線纏繞在指尖,眼神狠戾地用牙齒咬斷多餘的長度,隨時準備應對從任何死角竄出的攻擊。
忽然,東南方的草叢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
「……在那裡啊!」
律司猛然轉身甩出苦無。苦無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以驚人的速度射向龍馬顯露出的身影。
然而,龍馬僅是平靜地抬起手,寄壞蟲從寬大的袖口噴湧而出,形成一塊漆黑的「軟布」,將苦無的衝力瞬間化解,金屬落地發出叮的一響。
紗夜卻在此時注意到,律司腳下的泥土正微微鼓起。
她不著痕跡地握緊拳頭,咬了咬下唇,卻沒有出聲提醒。
蟲群在空中扭轉,化作一個巨大的紡錘,帶著螺旋的勁氣向律司撞去!
律司再次施展瞬身消失,讓紡錘撲了個空。幾乎同一時間,他出現在龍馬視線的死角,手指猛地拉緊鋼絲。
原本掉落在地上的苦無,竟因為連接著鋼絲而反彈而起,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射向龍馬的胸膛!
這一下變招太快,連寄壞蟲都來不及飛回來。
瀧霧一直戲謔的神情終於變成了驚訝。她沒想到律司對忍具的操控已達到了這種境界,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夏。
清夏此刻目不轉睛地盯著律司,血紅的寫輪眼飛速轉動。她在心底模擬,如果換作是自己,該如何應對這招突如其來的忍具。
然而,就在苦無即將觸及龍馬的一瞬,律司卻突然渾身脫力,手指一鬆,苦無失去了牽引再次墜落。
他單膝跪地,震驚地看向自己的腳踝。那裡不知何時已被密密麻麻的寄壞蟲覆蓋,正瘋狂地吞噬著他的查克拉。
「可惡,什麼時候……!」
「就在你準備鋼絲的時候。」龍馬好整以暇地走上前,語氣依舊平靜,「我讓蟲子安插在定點,等你自己碰到。不要掙扎,你的查克拉已經快被抽乾了。」
清夏皺起眉,她懷疑律司是否連發動替身術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龍馬準備結束戰鬥的瞬間,眼前的律司忽然「砰」地一聲化作一團白煙。
影分身。
「什麼……」龍馬的墨鏡後閃過一絲驚愕。
真正的律司出現在龍馬左後方的位置,身形像是從斜射的陽光裡切出的一道線,帶著得意的笑意,「我可沒說,那個站在那裡的是本體。」
龍馬第一次完全停下了動作,緩緩轉過身,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什麼時候換的?」
「起爆符爆炸的那一刻。」律司挺直了身體,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你以為只有你會佈局嗎?」
在半空中,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鋼絲早已交織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死亡圈套,四處掛著的起爆符以及苦無正懸在龍馬的頭頂。
場地中央的空氣彷彿被點燃了。
龍馬忍不住抬頭,就在那一瞬間,律司拉緊指尖的鋼絲,無數苦無如同捕獵的鷹隼般直直墜落。鋼絲繃得極緊,切割空氣時發出了刺耳的低鳴。
黑影從龍馬的衣襬下瘋狂湧出,寄壞蟲在半空中迅速編織成一道粗密的半弧型蟲壁。苦無撞在蟲壁上,發出悶雷般的聲響,無數爆炸被蟲子給吞噬,但也有幾隻蟲子被炸毀而掉落在草地上。
剩餘的蟲子試圖沿著鋼絲,開始爬向律司,想藉此附著到律司身上。
律司眼神一凜,腳尖點地,瞬間拋棄手中的忍具向後彈開。
他大口喘著氣,每一次使用瞬身術都像是在燃燒生命力。
紗夜在場邊看得心驚膽跳,她第一次感覺到律司的速度已經快到她看不清楚。
下一秒,律司猛然出現在龍馬身側,一記飽含怒火的勾拳狠狠砸向龍馬肩頭!
「龍馬,擋住他!」壬忍不住朝著同伴大喊。
蟲群如潮水般湧上擋住律司的攻擊,雖然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殘餘的拳風依舊震得龍馬踉蹌退了半步。
「喂,他真的打到龍馬了!」壬的聲音裡透著不敢置信。
龍馬穩住身形,寄壞蟲重新回流至袖口,像潮汐般漸漸平息。他緩緩抬起頭,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情緒的波動:「……你竟然能打得到我。」
律司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呼吸急促得已經支離破碎。他強撐著扯出一抹笑:「當然……我又不是只會醫療忍術的笨蛋。」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律司的視線始終鎖定在龍馬腳邊。那裡的草葉正不自然地向內傾斜,地表傳來的細微震動讓他不寒而慄。
他猛地皺眉,利用鋼絲拉起地上的苦無,在空中交織出一道混亂的封鎖線。
龍馬靜靜地看著,右手一抬,寄壞蟲在空中瞬間「合」成一條筆直的黑線:「秘術・紡錘之術!」
由蟲子匯聚而成的黑影旋轉著衝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律司在狼狽翻滾中注意到一個細節:風,是從龍馬右腳處開始旋轉的。他側身閃避,但肩頭依舊被擦出了一道火辣辣的傷痕,整個人被衝擊力撞飛,在泥地上連翻兩圈才停下。
律司人已經朝著左前方衝了出去。他巧妙地利用剛才摔倒時布置在另一側的鋼絲,整個人如同被彈弓射出。
律司的身體反射快得誇張,當感覺到無數寄壞蟲正試圖從四面八方侵入皮膚的瞬間,他猛地定住身形,全體肌肉瞬間崩緊,青筋在額角暴跳。
「轟——!」
一股純粹的查克拉從律司體表爆發開來,查克拉將試圖附著的蟲群悉數震飛,強行清出了一片區域。他掏出忍具包裡剩下的所有苦無,朝著龍馬連射,身形藉著反彈的力道,猛地躍上空中的苦無。
苦無成了他短暫的墊腳石,律司砸向了龍馬。
「秘術・蟲玉。」
龍馬單手拍地。蟲群如同冰冷的鎖鏈,精準地從側面一閃而過,瞬間將律司全身包裹。
律司的身體瞬間僵硬,剩餘的所有查克拉在這一秒被抽離殆盡,無力地跌落在龍馬身旁。與此同時,龍馬也發出一聲悶哼,雙手撐著膝蓋,半邊腿軟了下去。
蟲群像疲憊的煙霧般散去,連飛行都顯得搖搖欲墜。
兩人都濕透了額髮,在草地上劇烈喘息。
律司被寄壞蟲束縛著,卻無力掙扎,他嘶啞著聲音,透著一絲不甘與佩服:「……你這傢伙,真厲害。」
龍馬撤開了律司身上的蟲子,推了推墨鏡,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認可:「我知道。你也是。」
律司愣了一下,隨後看著對方同樣發抖的手,沈默了下來。
兩人都跪著,都沒了查克拉。
真紅走上前,紅瞳掃過這狼藉的戰場,沈聲宣布:「雙方查克拉皆耗盡。第二組——平手。」
律司抹了一把汗,強撐著發軟的腿站起來,對著龍馬揚了揚下巴:「下次,我一定會想辦法贏過你。」
龍馬微微點了點頭。
場邊,瀧霧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轉頭看向紗夜,「看來,紗夜,妳是壓軸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