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紗夜踏上木葉醫院第五層的階梯時,指尖下意識地摩娑著衣角,指腹似乎還殘留在前幾天湛真教她的的餘韻。那種細微的震動感,與此刻寂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聲的走廊形成鮮明對比。
等到紗夜與結羽和律司會合時,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被緩緩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仁野瀧霧打著呵欠走出來,那頭標誌性的綠髮似乎還沒完全乾透,幾縷濕漉漉地貼在頰邊,在清晨的冷風中顯得格外慵懶,模樣彷彿是剛洗完澡一樣。
「早呀,小下忍們。」瀧霧的聲音帶著沙啞,聽不出情緒。
律司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紗夜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在對上瀧霧那雙透徹的眼睛時噤了聲。
瀧霧瞇起眼,視線在三人眼底的青黑處掃過,看似隨意地問:「這幾天晚上都睡得好嗎?」
走廊陷入了一陣死寂,三人同時沉默不語。
瀧霧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我懂。幻術後遺症還沒散吧?看來我得誇一下真紅了,這後遺症可真夠久的。」
三人尷尬地望著瀧霧,沒有任何人接話。
導師掃視了三人,沒有繼續追問,拍了拍手,聲音變得清脆:「好,第一堂課,查克拉控制。等你們可以穩定時,我們再談更難的。」
瀧霧領著三人穿過醫院後方的小徑,來到一處幽靜的小庭院。
她忽然駐足,側過頭看向紗夜,語氣輕描淡寫:「妳嘛……上次違規使用血繼限界,沒有被抓去罰什麼吧?」
紗夜的身子瞬間僵住,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袖。吞了吞口水,低聲說:「勞動打掃。」
瀧霧見狀,見怪不怪地點頭:「嘛,結果是好的。但妳要記得,不代表下次還會是這樣。」
紗夜看著導師神色自若的模樣,低聲應了下。
瀧霧移開眼神,神色自若地雙手插進白袍口袋,邁步往旁邊走過去:「好了。今天要教的,是為了不讓你們在救人時……不小心把人弄死。」
三人聽到這話,背脊同時一凜,整齊地挺直。
瀧霧走到石桌邊,隨手將三個裝滿水的水盆推向他們。水面在清晨的微光下晃動,隨即歸於平靜。
「醫療忍術取決於你們的控制力,如果不穩的話,醫療忍術可以造成致命傷。脆弱的骨頭能被你們這種半吊子折斷。」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水盆中央。
水面的倒影清晰如鏡,像一層薄薄的、一觸即碎的玻璃。
「醫療忍術的其中一個核心是『形態變化。』查克拉要能細化成線、壓縮成點,否則治療就會變成破壞。醫療班的第一課:精準。你們要能把查克拉控制得細如髮絲,且能夠自由變化。」
結羽聽得入神,眼睛亮起了一點點光芒。
瀧霧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綠光。
「看好了。」
綠光沒入水中,水面竟一絲波紋也沒起,但水盆底部的泥沙卻在瞬間被這股查克拉精準地撥開,拼成了一個完美的木葉標誌。
「這就是控制。如果不精準,剛才這盆水已經潑到你們臉上了。」
律司與結羽還沉浸在瀧霧的示範中,紗夜的視線不經意往下移動,身體儼然已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聚焦在腳底不平整的石板與濕潤的泥土縫隙間。
她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點著潮濕的泥土,眼神有些放空。
「紗夜,妳在摸什麼?」瀧霧挑眉,語氣雖然漫不經心,視線卻精準地鎖定在紗夜的指尖。
紗夜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查克拉,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瀧霧老師,如果查克拉能像附著在物體的紋理上,是不是就能有別的用途……」
瀧霧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驚訝,隨即掩飾地笑道:「小鬼。妳想把查克拉留在地上?那很耗費查克拉,而且一旦被發現,敵人就會順著查克拉抓到妳。」
紗夜低下頭,默默將那股查克拉收回,低聲應了聲:「好。」
瀧霧從地上撿起三片輕薄的嫩葉,分別輕輕放到三盆水的中心。葉片在水面上微微打轉,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現在先專心在基礎訓練上。」
紗夜點點頭。
「先讓我看看你們對查克拉的掌握度。記住啊……」瀧霧嘴角的笑意轉深,語氣冷了下來:「只要查克拉一亂,這葉子就會被你們瞬間震碎。開始吧。」
三人的手同時伸向水盆。
紗夜的手剛一觸及水面,水面不安地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原本靜止的葉子像是受驚的魚,在水面上翻滾了三次,顯得狼狽不堪。
瀧霧雙手抱胸:「紗夜,冷靜下來,查克拉才可以好好控制。」
紗夜覺得臉頰微微發燙,那些想辯解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裡,一句也吐不出來。
旁邊的結羽狀況顯然好得多,她的手心極穩,水盆中甚至看不到太大的波動,可那片葉子卻像是承受了某種沉重的壓力,中央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瀧霧瞄了一眼平靜無波的水面:「結羽,妳太緊張了。」
她仔細端詳了下,挑起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不過,目前是妳表現最好。」
結羽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微小的笑容:「……可能,今天比較順手吧?我相信大家也可以的。」
律司聽到這話,悄悄轉開視線,那種被同齡人甩在後頭的焦躁感,讓他的氣息變得愈發粗重。
而紗夜看著結羽那種穩定的姿態,彷彿是受到結羽的影響般,稍微變得沒有那麼緊繃。
瀧霧見狀,忽然補了一句:「日下結羽。以後妳的專攻方向如果是外科手術,我不會感到意外。」
結羽驚訝地瞪大眼,指著自己:「欸?我……我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
「現在不用想。」瀧霧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以後,這份重量會自動落到妳肩膀上的。」
結羽心臟猛地一跳,這種被寄予厚望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律司也重新伸出了手。雖然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冷靜,但紗夜側過頭看去,卻發現他的手正極其輕微地顫抖著。
「啪!」
毫無預警地,律司面前的水盆猛然炸開。那股失控的衝力極快,查克拉擴散了出去,瞬間震斷了結羽水盆中的葉片,那枚葉子應聲碎裂成數瓣;紗夜的水盆也受了波及,那片葉子徹底沉入盆底。
律司的手還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對準水盆,但盆裡的水已經濺了大半在石地上。
瀧霧瞇起眼:「律司,你剛才做了什麼?」
律司耳根泛紅,壓著火氣瞪向水盆:「我……我只是想練習好!不能一直這樣慢吞吞的耗著吧?」
「不是你急就會練好。照你現在這個力度,能把心臟捏爆。」瀧霧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律司臉色拉緊,咬牙道:「……我已經在小心控制了。」
瀧霧靠近他,低聲道:「醫療忍術,講求的是精密。」
空氣瞬間僵死,只有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的嗒嗒聲。
結羽緊緊咬著下唇,默默擰乾被打濕的袖口,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顫抖:「律司……你潑到我了。」
律司轉過頭,看見結羽的裙擺濕了一大片,原本想辯解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狼狽地閉上了嘴。
就在這僵局中,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卻規律的腳步聲。
一名身影從轉角緩緩現身。她髮髻束得極其嚴整,不帶一絲亂髮,五官深刻而嚴肅。那件高領的白色披肩乾淨得不染塵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嚴。
隨著她的腳步聲近了,原本濺落在石板上的水滴似乎都凝固了。讓原本還想發火的律司硬生生縮回了脖子,庭院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度。
猿飛琵琶湖不知何時已站在庭院入口,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名驚魂未定的孩子:「照規範,這種程度的失誤,應當全體不用吃飯了。」
瀧霧側過頭,看著第三代火影的妻子赫然出現,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我知道。但我只是想看看,他們能進步多少。」
琵琶湖沒多說什麼,站在旁邊靜靜地觀看。
瀧霧沒理會她,轉身環視三人:「很好。我大概知道你們三個以後會怎麼在手術台上失誤了。一個因為分心害病人失血,一個因為僵硬切斷神經,還有一個……大概會直接把病人的血管炸開。」
結羽的臉色瞬間慘白。
紗夜不自覺地握緊了那片殘破的葉子。
律司則盯著空掉的水盆,眼神裡閃過一抹受挫的自尊。
瀧霧轉回頭,「三個人完全不一致……這就是你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在任務裡,只要有一個人亂掉,所有人都會跟著一起亂。」
三人同時抬頭,對上那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
「敵人最容易盯上的……就是醫療忍者。跑不掉、閃不開,大多數時候甚至無力出手反擊,你們就是任務中最醒目的標靶。」
瀧霧看著三人:「查克拉用得再好,腳步跟不上同伴,就是拖累。之後跟同期一起進行基礎訓練,我會找真紅談談。」
紗夜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是要跟壬他們一起嗎?」
「是啊。」瀧霧淡淡地說:「那麼,現在回答我。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成為醫療忍者?」
律司回想著真紅說的,低聲道:「因為……我們沒拋下夥伴。」
瀧霧笑了一聲,那笑聲沒帶溫度。
「沒拋下夥伴?」瀧霧繞著石桌緩緩走動,「我上次給你們的問題,是為什麼成為醫療忍者,跟考試無關。」
她腳步一頓,停在紗夜面前,聲音冷了下來:「尤其是妳。律司在拚命,結羽在著急,而妳呢?妳的動作很完美,但妳的查克拉不這麼說呢。」
瀧霧笑了一聲,低頭看著那片沉到水底的葉子:「伏見紗夜,妳在為了什麼而分心?是還沒想清楚答案嗎?」
紗夜喉嚨發緊。她真正不敢說的,是她看了瀧霧的記憶。
「紗夜。妳在想別的東西,對吧?」紗夜的手心滲出了汗。
倆人對視了一陣子,氣氛顯得尷尬而生硬。同時間,律司注意到琵琶湖的身影逐漸走遠了。
瀧霧見她不語,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用筆尖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聽見:「看見了記憶,就好好承擔。這能力,可不是給妳用來自我折磨的。」
紗夜猛然抬頭,撞進瀧霧那雙透徹的眼睛裡,是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瀧霧沒多搭理她,立刻退了一步,高聲說道:「醫療忍者的職責是醫治,所以也必須是隊伍中最後活下來、意志最堅強的人。這個問題,我不會現在要你們給答案,但我要你們仔細思考。」
瀧霧轉過身,環視三人,隨手抓了三片新葉扔進中間的水盆裡面:「再來一次。我只要你們不影響到彼此**。**」
三雙手同時探向同一個水盆。
這一次,律司那股狂暴的查克拉依然存在,卻像是被某種理智死死按在原位,律司正在非常吃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查克拉;結羽的氣息細膩如絲,繞開了律司所導致的水面波紋;而紗夜則閉上眼,讓查克拉像沉靜的深水般墊在最下方。
三股南轅北轍的能量在窄小的盆中交匯,竟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水面靜得像一面墨色的鏡子,三片葉子各自漂浮,互不碰撞,卻又彼此依存。
瀧霧這才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就夠了。」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盆平靜的水,「能做到互相彼此平衡,就算合格了。記住這句話。」
紗夜抬起頭,那股壓在胸口多日的悶意隨著水面的平靜消散了不少。律司也收回手,盯著自己掌握到訣竅的雙手。
「之後真正的任務,你們會明白,今天根本連熱身都算不上。」瀧霧整理了一下白袍,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解散。」
她轉身走進迴廊,跟站在遠處的琵琶湖說了什麼,兩個人的身影迅速融入醫院建築的陰影中。
庭院內只剩下三個人。
水盆裡的葉子隨著最後一點餘震,悄無聲息地朝中央靠攏。三片枯葉在水中輕輕相觸,像是一場無聲的會合,在清晨的微光中,終於有了點小隊的影子。
後記:
BY THE WAY,瀧霧的設計原型有參考《絕命律師》的麥克,以及《怪醫豪斯》的豪斯,《我的英雄學院》的霍克斯也有一點影子。
蛇刀全作裡面講話最好笑的角色就是她,我挺喜歡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