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收到請帖後就定下一套翡翠頭面。據說是近來江南時興的樣式,當時覺得合適,現在看來翡翠卻太素淨不太配許才女。
許尚書是當今聖上眼前的大紅人,住得是御賜的大宅子。從靠近皇城的鎮南王府乘馬車到東街不用一刻鐘。順路還能去萬寶齋取給許才女的見面禮。 馬車噠噠,我守著檀木盒子出神,琢磨下次送金飾還是彩寶。 許府的園景仿造江南風光,小橋流水、湖心亭廊,滿園春色。 侍女領著我到達內宅花園,園中十來人簇擁著許微芝。侍女朗聲:「平寧郡主到。」 一院子的人嘩啦啦跪下行禮。 我接過松雅手中的檀木盒,徑直走向許才女:「許姐姐不必多禮,今日諸位姐妹相聚,大家也不必拘禮。」將見面禮塞進許微芝懷裡,我抓住他的手腕,讓她順著力道站起身。 今日賞花宴的客人都是熟面孔,誰和誰都能聊得親親熱熱。花園裡像有一百隻黃鸝鳥吱吱喳喳,而許微芝像隻花蝴蝶在鶯鶯燕燕中穿梭自如,我身邊的人也換了一個又一個,話題不外乎我的及笄禮,我朝凡事在京城的郡主及笄禮都在皇宮舉行,由皇后舉行,因此平時沒機會進出宮闈的官宦小姐能藉此機會進宮,說不準能一躍成為皇子妃。雖然平時在書院裡男女界線不嚴格,甚至能與皇子們搭話,但皇子們對自己的婚事也沒有話語權。 身邊人輪著輪著終於換到許微芝,還有侍郎千金白小姐,白小姐素來活潑直爽:「我倆正好聊到許妹妹何時入學書院。」 許微芝與我同年生,照例會與我同個班:「能和許才女同班是我的榮幸。」 許微芝親暱地挽著白小姐的手:「郡主說笑了。微芝應該是三日後入學,到時再請姐妹們多多關照。」 許府的花園打理得非常精美,可見許夫人極其愛花。下午的陽光正好,照的每個人暖洋洋。許微芝抬手將髮尾撥至胸前,幾道細小的反光格外顯眼,是粘在頭髮上的幾根貓毛。 我伸手捻起一根,輕撫兩下將其他根拍落:「那隻灰貓安好嗎?」 白小姐不明所以,目光在我倆之間逡巡。許微芝拿走那根貓毛晃了晃:「順手救了一隻受傷的野貓,小灰現在恢復力氣了,現在整日在院子裡叫喚。」 周遭逐漸圍過來的女孩們紛紛稱讚許小姐真善良。許微芝鬆開挽著白小姐的手。
日落西山,宴席散去。許微芝親自送各位姐妹上馬車,我站在她的身側一同目送。 晚霞轉成深橘色,我們並肩走向許微芝的院子,路過花園時我駐足在牡丹花叢前:「可惜沒見到牡丹花盛開,這樣的花苞一定能開出很美的牡丹。」 「郡主一定能和我母親聊得來,她極愛花草動物,過去江南府邸也是鬱鬱蔥蔥、飛鳥不絕」許微芝盯著我的眼眸莞爾。 院子在內宅北側傍晚時分依舊能曬到太陽。正廳上掛著一方倉勁有力的匾額「知其不可而為之」,許微芝順著我的視線望去,乾咳一聲:「那是我父親的字,也是我名字的由來。」 我轉頭與她對視:「真巧,幼時初次讀論語,我最愛這句。我母親總說我的倔脾氣和這句脫不了關係,讀聖賢書卻學偏了。」 許微芝扶著我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喵嗚!」粗糙的貓叫嚇得我背後的松雅後退一步。小灰趴在在牆頭,許微芝終於止住笑意,招手讓小灰下來。旁邊的侍女向前低聲說了幾句:「小灰在牆上待了好長時間,怎麼樣都不肯下來,奴婢覺得他可能不敢下來,奴婢們也不敢貿然碰小灰。」 不多時侍女們從別處借了架木梯過來。我看著許才女比牆頭矮一截的身量:「我來爬梯子吧。」 許微芝來回踱步的觀察小灰的狀況:「我知道郡主武功高,但小灰不讓除了我以外的人抱,所以只能我來爬梯子。」 看似弱不禁風的身板卻出乎意料的敏捷,松雅自告奮勇和另一個頭高的侍女一起扶著梯子,許微芝左手抓著最頂端的橫桿,右手探手想從腹部抱起小灰。 「喀嚓!」許微芝抓著的那截橫桿斷裂,她剎時失去重心往後栽倒,只來得及將小灰抱在胸前護住。 一陣天旋地轉、人仰馬翻。我躺在青磚上,背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感,許微芝被我緊緊攬著腰,兩人臉貼臉。剛剛為了卸掉撞擊力,我摟著她滾了幾圈,一上一下兩人對視,遲來的痛感席捲全身,我們一起倒吸口氣痛呼出聲。 這時院門傳來吱呀聲,有人甫一進門就目睹這番景象,他也倒吸一口氣:「你們這是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