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我們以為是人生,其實只是「庫存」的日子。
不知道你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下班回到家,鑰匙丟在玄關,包包甩在沙發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那一瞬間,你覺得自己好重,身體裡像是塞滿了石頭、廢紙團,和無數句白天沒能說出口的反駁。
我們一生下來,其實都是空的。像一個剛出窯的玻璃瓶,透亮、乾淨,甚至連形狀都還沒完全定型。但很快地,世界開始「好心」地幫我們填空。
母親用擔憂填滿了瓶底,父親用沈默的期許封住了瓶口。上學後,老師用紅筆圈出的分數,同學用那些關於合群的潛規則,一層一層地覆蓋上來。
長大後更熱鬧了。社會給了我們精美的包裝紙(雖然那是用貸款買來的),老闆用薪資單購買了我們的週一到週五,戀人用「為了你好」的理由,修剪掉我們身上多餘的刺。
我們變得好豐富,好充實。我們學會了在履歷上列出長長的技能,學會了在社交軟體上展示經過濾鏡修飾的生活。我們活得像一個過度飽和的倉庫,堆滿了別人的期待、社會的標準,以及那些其實我們並不真的想要的「成功」。
於是,我們終於感到擁擠。
那種擁擠,不是身邊站滿了人,而是心裡住滿了別人的聲音。
辛波絲卡曾寫道:「我偏愛寫詩的荒謬,勝過不寫詩的荒謬。」或許生活也是如此。我們努力把自己填滿,以為這樣就是圓滿,卻忘了在這些堆疊的雜物之間,留一點縫隙給自己呼吸。
如果今天,試著把瓶子倒過來呢?
把那些為了討好誰而學會的假笑倒掉,把那些因為恐懼落後而產生的焦慮倒掉,把那些不屬於你的責任、不愛你的人、不再新鮮的承諾,通通像倒掉隔夜的茶水一樣,清空。
你會發現,離去的時候,我們依然是空的。 但这種「空」,不再是匱乏,而是一種空間。
是一種終於可以發出自己回音的,空曠與自由。
今晚,許自己一個「空空如也」的時刻吧。不為了誰,只為了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若這篇文字曾在你心裡停留片刻,那就像生活中有人在我身後,輕輕推了一下,讓我可以繼續向前。 你的佇足是我下班後還能書寫文字的那杯咖啡;歡迎留言讓我知道—哪些部份是我們之間的橋樑;你的分享,是一種安靜卻真實的力量,把這份溫暖,交到下一個需要的人手中。 歡迎追蹤我的沙龍,讓我們在不喧嘩的日子裡,持續交換一些對生活仍然有感的文字。
一生下來就是空的
母親用營養學計算精密的奶水塞滿我
父親用那把早已生鏽卻捨不得丟的權威
學校用把靈魂切割成課表的分類法
老師用紅筆圈出與標準答案的微小偏差
同學用為了確認彼此相似而進行的排擠
朋友用交換秘密來建立的短暫同盟
兄弟姐妹用同一顆蘋果樹上落下卻滾向不同處的命運
社會用讓每個人都以為自己獨一無二的統計學
醫生用拉丁文學名來稱呼我的痛苦
騙子用比真理還要像真理的謊言
老闆用購買我存在時間的廉價契約
男人用狩獵本能包裝的溫柔
女人用在鏡子前反覆練習的微笑
幼童用對萬物都還保持驚訝的特權
青年用以為世界地圖可以重畫的傲慢
老人用充滿漏洞且無法查證的記憶
好人用為了讓自己心安的施捨
壞人用無需掩飾的生物本能
戀人用化學激素消退後的陌生
伴侶用共用的牙膏和各自獨立的夢境
春天用不顧人類心情照樣執行的開花義務
秋天用精密計算過的落葉拋物線
夏天用過度喧嘩且毫無節制的光合作用
冬天用掩蓋一切混亂的白色刪去法
深夜用大腦皮層不肯停機的雜訊
手機用試圖證明我還與世界連結的訊號
雨季用大氣循環中必然的冷凝現象
節日用日曆上被強制標紅的快樂
房間用容納我所有自言自語的空氣
影子用只要有光就會模仿我的拙劣演員
鏡子用那張由蛋白質與鈣質組成的面具
回憶用大腦隨機重組的蒙太奇
生活用一系列巧合堆砌成的必然
離去的時候 我依然是空的
(像一個被倒乾淨的瓶子,終於可以不裝任何東西,只裝著虛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