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與眾人說聲明天見，就鑽進停在路邊的車內先行離去。陳姐與小月則是往同一個方向的巷口走去。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橘黃的路燈下只剩沈若琳與顧承曄。
「這裡附近的捷運站走過去還有一段路，這個時間女孩子一個人走過去不太安全。」顧承曄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巷弄，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沉穩：「我開車送妳回去吧。」
沈若琳本想推辭，但轉念想到兩人這段時間並肩作戰的默契，那份原本的拘謹似乎淡了些，便大方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經理了。」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腳步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承曄替她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沈若琳坐入車內，顧承曄隨即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發動引擎，卻沒有立刻開口。
「妳家的地址是？」他瞥了她一眼。沈若琳說出居住區與路名。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格。
車內，窗外的風景緩緩往後退。
「今天案子過了，妳好像沒想像中那麼激動？」顧承曄主動打破沉默。
「只是想到明天開始執行細節，覺得有點沉重。」
「這就是職場，慶祝總是短暫。」顧承曄語氣隨和。
「我覺得無論是產品還是人，如果能找到唯一被需要的理由，心裡會踏實很多。」
顧承曄聽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難得的弧度，「妳做到了，至少現在這個案子沒有妳，不行。」
車內安靜得只剩他的聲音。
沈若琳愣了一下。
她只是順著話題談產品，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
「經理別這樣說。」她低頭笑了笑，語氣刻意輕描淡寫，「這是四個人一起完成的。」
路口的紅燈亮起，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顧承曄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前方。
「是團隊完成沒錯。」他終於開口，「但有一些地方，是別人替代不了的。」
她的胸口像是輕輕撞了一下。
對向車道的機車呼嘯而過，喧鬧聲短暫地填滿車內的寂靜。
她忽然覺得，這種安靜反而更讓人不自在。
「如果那天沒去百貨公司，我可能還抓不到那個案子的主軸。」她的語氣有著一絲遲疑。
話一說出口，她才驚覺自己主動提起，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午後。
顧承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卻很快又把視線移回前方，專注於路況。
「我只是陪妳去走一圈。」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想法是妳自己的，我沒做什麼。」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進。
「妳最近太緊繃了。」他的嗓音低沉。
「有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會議前幾天，妳連起身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她下意識想開口反駁，腦海裡浮現出那幾個夜晚，自己在螢幕前反覆刪除、修改的畫面。
「我是怕做不好。」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坦白。
「妳給自己壓力太大了。」
沈若琳望著窗外街景，擋風玻璃映出她的身影，她的手無意識地抓緊包包。
顧承曄把車停穩在路燈下，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手依舊搭在方向盤上。
沈若琳伸手去開車門，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時停頓了一秒。
「謝謝經理送我回來。」她輕聲道謝。
「嗯。」他應了一聲，簡單得一如往常。
她下車，未關上車門前，聽見車內補了一句：「回去早點休息。」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沈若琳身體一僵，站在原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寧傳來訊息，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傳。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走進公寓大門。
車內男人的身影透過後照鏡見她轉身，這才緩緩前進，消失在街道盡頭。
***
床邊櫃的鬧鐘響了好久，沈若琳伸長手按下按扭，瞄了一眼時間，「天啊！怎麼這麼晚。」
她打了個哈欠，立刻起身梳洗、化妝，慌亂地穿了鞋趕著出門。
希望能趕在上班時間內趕到公司，但她還是遲到了。
陳姐見她匆匆忙忙跑進辦公室，沒責備她反而問道：「昨晚聚餐還好嗎？」
沈若琳怔了怔，隨即把包包放在椅子上，語氣刻意放得平穩，「還好，只是回去時有點晚。」
她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映出自己略顯疲憊的臉色，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
陳姐沒再多問，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個上午她都在回覆信件與修正簡報，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思緒卻慢了半拍，好幾次滑鼠停在同一行字卻遲遲沒有動作，直到同事提醒她資料已上傳到共享資料夾，這才回過神。
下午的會議結束後，她站在茶水間沖咖啡，盯著熱水冒出的白霧，腦海裡浮現昨晚那句「回去早點休息」，在她耳邊反覆迴盪了一整個早上。
她啜飲一口咖啡，苦味在嘴中散開，那句話像是在提醒自己，這不過是一句普通的關心。
沈若琳將杯子放回桌上，重新投入工作，試圖填滿報表上的數字。
直到下班前，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