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校園有一種慢慢展開的安靜。
落葉還沒有很多，
只是偶爾有幾片在風裡翻動，
午後的光從樹葉縫隙落下來，
像細碎的金粉。
那天放學後，
我經過中庭，
看見涼亭裡有人。
是他。
木桌上鋪著棋盤布，
黑白格子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很清楚。
他低著頭，
好像已經坐了一會兒。
我走過去。
他抬起頭，
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短暫的停頓，
好像一個人本來在等什麼，
卻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等。
我看了一眼棋盤。
「開始嗎？」我問。
他點頭。
「好。」
我們坐下來。
風從涼亭外的樹葉間穿過，
帶著一點涼意。
遠處操場還有人在打球，
聲音很輕，
像隔著一層柔軟的空氣。
棋子被重新擺好。
白棋在我面前，
黑棋在他那一側。
白棋先行。
我把國王前的兵往前推了兩格。
1. e4—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那是一種最簡單、最直接的開始。
他看了一會兒棋盤，也把兵往前推。
… e5—King's Pawn Defence（國王兵防禦）
中央忽然被打開了。
我把馬跳出來。
2. Nf3—Knight to f3（馬跳至f3）
那匹馬落在棋盤上時發出很輕的聲音。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另一匹馬也跳出來。
… Nc6—Knight to c6（馬跳至c6）
棋盤開始有了形狀。
我想了想，又把另一匹馬跳出來。
3. Nc3—Knight to c3（馬跳至c3）
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認真的停頓，
好像在想一件重要的事情。
然後黑馬落下。
… Nf6—Knight to f6（馬跳至f6）
四匹馬站在棋盤中央。
後來我才知道，
這個開局有一個名字：
Four Knights Game（四騎士開局）。
但那時候我們並不知道，
我們只是覺得棋盤忽然變得很對稱，
像兩條原本不同的路，
忽然走到一起。
涼亭外的光慢慢變軟。
我把象斜斜走出來。
4. Bc4—Bishop to c4（象至c4）
他看了一會兒棋盤，
然後也把象走出來。
… Bc5—Bishop to c5（象至c5）
兩個象在棋盤中央彼此對望，
局面忽然變得很安靜。
我往前推了一步兵。
5. d3—Pawn to d3（兵至d3）
那是一種很小心的佈局。
他把國王往旁邊移。
… O-O—Castling（王車易位）
我也把國王移進安全的位置。
6. O-O—Castling（王車易位）
棋盤忽然安靜下來，
我吃掉他一顆兵。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妳很會下棋。」他說。
我笑了一下。
「沒有啦，我只是亂走。」
那盤棋沒有下很久。
最後我被逼到角落。
「將軍。」
他說得很小聲。
我看著棋盤，
又看了他一眼。
「好吧，這盤算你贏。」
他也笑了。
風又吹過來，
落葉在地上滾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件事情會持續很久。
我們沒有說「下次」，
但第二天放學時，
我又走到那個涼亭。
棋盤已經在桌上，
他坐在那裡，
看到我時沒有驚訝，
只是把白棋推到我這一側，
像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我坐下來。
秋天的光落在棋盤上，
棋子一顆一顆被移動，
像時間在安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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