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生?韓先生?」
一聲熟悉的呼喚將韓旭從混沌中拉回。他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見三三與櫻桃守在身前,而自己仍身處法陣之中;一旁副陣裡的幾名婢女正凝神打坐,護持著陣法。「我……我怎麼了……」韓旭感覺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撕心裂肺的大哭,大腦抽痛欲裂。他胡亂抹去眼角的殘淚,思緒凌亂得吐不出完整的字句:「發、發生什麼事了?」
櫻桃輕聲安撫:「沒事,別急,慢慢來。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韓旭愣了愣,脫口而出:「翟……不,是韓旭。」
聽見這回答,三三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很好,神識還在。」
「我究竟是怎麼回事?」韓旭努力撐起身體,卻怎麼也想不起方才的細節。
為了讓虛弱的韓旭能聽清楚,櫻桃放慢語速解釋道:「你剛才像個孩子般哭得失了分寸,我們判斷你陷入了『心為形役』的狀態。」
韓旭顯然沒能消化這個生疏的詞彙,困惑地追問:「什麼是……『心為形役』?」
「簡單來說,就是主次顛倒。」櫻桃耐心地說,「常人是以心役形,由意志主導軀體;但你剛才的精神卻被肉體反噬,舉止退化如幼童,這便是『心為形役』,俗稱走火入魔。我們推測若再持續下去,你的自我意識會被徹底吞噬,終將變成『翟婷』。所以我們決定強行將你拉回,現在『翟婷』的魂位已交由其他婢女暫代管理。」
「是嗎……」韓旭用力按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試圖從殘留的情緒激盪中平復。他此刻的大腦已塞不下這些深奧的術語,只是失神地反覆呢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有些冒昧……」三三語氣雖溫柔,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緩步上前,雙目直視韓旭問道:「請問,你曾修習過『觀自在』嗎?」
「『觀自在』?」韓旭一臉茫然,「那是什麼?」
櫻桃擔心韓旭聽不明白,在一旁輕聲補述:「便是《心經》開篇首句提到的——『觀自在菩薩』的那個『觀自在』。」
韓旭困惑地搖了搖頭,追問道:「沒聽說過,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三三點了點頭,卻未再作深入解釋。她隨即起身,果斷地說:「我判斷韓先生目前的狀態,不適合再進入翟婷的身體。櫻桃,麻煩妳先送韓先生回房休息,我現在就去向夫人稟告。」
「韓先生,請隨我來吧。」櫻桃語氣中透著一絲為難。
韓旭頓時緊張起來,急切地問:「是我搞砸了嗎?為什麼不能繼續任務了?」
面對韓旭的追問,櫻桃並未正面作答。她只是沈默地引領他回到房內,待安置好他就寢後,才輕聲叮囑他好好歇息,隨即退出了房門。
——————
「吱吱吱吱!」
——啪!!!
一連串尖銳的猴叫聲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狠狠甩在韓旭臉上。韓旭從昏睡中猛然驚醒,一臉茫然地捂著紅腫發燙的臉頰。他睡眼惺忪地望向前方,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白猴正繞著床邊焦急遊走,嘴裡罵罵咧咧,顯然是在對韓旭厲聲指責。
「六師父?您怎麼來了?」韓旭一陣錯愕。在他的印象中,三位師父從未踏出過園林半步。
看著六師父那暴跳如雷、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韓旭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的消息,恐怕早就傳進這位長著六隻耳朵的神猴耳中了。
「吱吱!吱吱吱吱!」六師父猛地跳到跟前,一隻爪子幾乎指到了韓旭的鼻尖上,憤怒地連聲咒罵著。
「對不起……但徒兒真的不知道會搞砸成這樣……」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韓旭已隱約能從六師父的叫聲中,揣摩出這位師父的「吱」外之意。
六師父露出一抹怪異的冷笑,嘲諷地拍了拍自己的猴腮,發出刺耳的叫聲:「吱吱吱,吱吱吱?」
韓旭心頭一沉,趕忙翻身在床上跪叩,連聲哀求:「徒兒知道丟了師父的臉面,對不起!對不起!請師父原諒我!但我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六師父猛地揮手指向房外,扯開嗓門厲聲呵斥:「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見狀,韓旭嚇得慌忙滾落床榻,狼狽地伏在地板上哀求:「師父,千萬不要把我逐出師門!我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甚至連自己搞砸了哪裡都不知道啊!」
六師父快步上前,伸出乾瘦的手指,用力戳向韓旭的前額,直把他的腦袋戳得晃動不止,口中依舊激動地尖叫:「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韓旭一臉無奈又困惑,委屈地問:「師父,您難道教過我『觀自在』嗎?那……那不就是尋常的打坐嗎?
六師父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拍在韓旭腦袋上,口中激動地叫嚷:「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韓旭吃痛地縮了縮脖子,語帶哀求:「我知道自己笨,師父……要不您乾脆現在就教我這『觀自在』吧?」
六師父聽了卻只是直搖頭,語氣轉為沈悶:「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都可以!」韓旭挺起胸膛,急切地表態:「我這人沒別的長處,就是能將勤補拙!」
六師父聞言竟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吐出一連串低語:「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您的意思是……『觀自在』這門功夫,是越努力就越學不來的?」韓旭聽得一愣,困惑地追問:「為什麼會這樣?」
六師父眉頭緊鎖,悶哼「吱」了一聲,隨即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便要踏出房間。
韓旭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連滾帶爬地擋在門前,跪地重重叩頭:「師父請留步!師父教訓得對,徒兒確實是個蠢材,但只要能學好,徒兒什麼苦都願意吃、什麼都願意嘗試!」
「吱吱?」六師父停下腳步,挑了挑眉。
「真的!絕對不騙您!」韓旭目光堅定。
六師父原本暴躁的神色這才舒緩下來,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他伸手指了指床榻,示意韓旭到那兒坐好。
韓旭見師父終於轉憂為喜,還打算親自傳授「觀自在」,興高采烈地爬上床坐定。然而,才剛依照師父的指引準備入定,一股強烈的暈眩感便如潮水般襲來,韓旭眼前一黑,瞬間昏倒在床榻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