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一陣兒,感到腿有點酸,便找了一個臨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陽光很暖,恰好照到臉上,我閉上眼享受這種仿佛母親撫摸的幸福,很好。
記得小時候經常看到搬家,每一次都會在門口放下一大堆雜物,有一些要雇車拉走,有一些則是主人賣給鄰近幾家人的。我后來讀到一位美國作家的短篇小說,立刻就因為他筆下的搬家,讓我回憶那些不曾丟失的畫面。
但這也只是一種感覺,反而是那些被丟棄的狗,才一直都留下了某種孤獨卻又安靜的模樣。
那片地方,有不少流浪狗。
我挺怕它們,因為父母告訴我很多狗咬傷人的故事,并且還告訴我,那些人臨死前都會像狗一樣流著口水,眼睛也紅紅的。恐懼是一種安全繩,我現在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不管怎樣,無論當時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我都學會了一種遠離狗的習慣。
但我還是忘不了那些被留下的狗。
也許主人是沒辦法繼續照顧它們,也可能只是因為一種利益上的取舍。對于人來說,這是一種拋棄,對于狗來說,也許是另一種感受。狗不會通行道德,人會,可人也會在道德中巧妙地生活。沖動的結果是刺激消散,選擇開始和選擇結束一樣,起碼對于那只被留下的狗,都是一樣的。
野狗不是被留下的。
被留下的,或許會成為野狗,也可能不會。
總之,那個時候,我和它對視了一陣,然后別轉過頭,它也同樣低下頭,繼續趴伏在一大堆雜物旁邊。
那種目光,一定是不同于現在的日光。
我知道一個人的自洽有多么重要,但這并不是很早就能明白的道理。什么事情,總要經歷上一陣,才能明白。可我也不會對此感到遺憾,更不會勸說他人,趕緊去多找幾件事經歷經歷。人生的苦,已經很多,能夠不吃苦的時候,就安心享受。
我在陽光下,感到很安全,慢慢就打起盹。
夢里仿佛放映了什么電影,我不是主角,卻也不能坐在觀眾的位子上。仿佛上個世紀的黑白電影,一個帶著巴斯頓·基德帽子的小子,敏捷地攀爬在墻壁上。
「他在做什么?」我想。
然后鏡頭就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一路向上,可墻壁似乎沒有盡頭。
「這是豌豆莖的墻壁嗎?」
然后,我就醒了。
日光已經被列車右前方的小山擋住,陰影遮蔽在還曬熱的桌面,我瞇縫著眼,看了看四周。沒有人經過,但卻能聽到什么音樂的聲音。我咽了口唾沫,決定去喝水。
音樂聲就在前方,然后我推開門,便看見了一臺收音機。
可是這里仍然沒有人,旁邊飲水機亮著燈,我拿出下面柜子內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喝下去。
這時候,才有心思聽一聽,收音機在放什么。
似乎是一種法國方言,或者比利時一帶的語言,我分不清,只是覺得那手風琴很好聽,黑管則有一點吵。有一個男聲,大聲說著什么,猶如教士對異教徒的宣言。然后便是一陣鼓點,又跟上了手風琴、黑管。
「有趣嗎?」一個人在后面輕聲問。
我轉過頭,發現是剛才路過的那位女子。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