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宗介」
她一邊揮著手,一邊快步走到他跟前。
柔和的鵝黃色,清雅的茉莉香,微微調笑的口吻。她看到那句話,立刻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沒多想,只是覺得——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
幫她開了車門,重新坐進了駕駛座。
「妳也喜歡宮崎駿的電影?」等她繫好了安全帶,他鬆開手煞,車子緩緩朝前駛去。
「大多數人都喜歡吧?」她簡單打量了一下車內。乾淨,整潔,usb接口插著充電線,杯架裏有幾張星巴克的紙巾,和一盒口香糖。「不過我最喜歡的是魔女宅急便。」
「為什麼?」
「你不覺得琪琪很幸運嗎?」她想了想,「她有支持她的家人,義無反顧跟著她的貓,來到新的環境還遇到了貴人...」咧著嘴笑,「根本人生勝利組。」
他還真的沒想過,有人喜歡一部電影的原因會是因為主角是人生勝利組。不過,「她確實是所有人裡面運氣最好的,」他打了左轉燈,然後抽空瞄了她一眼,「那妳覺得我最喜歡的呢?」
「應該就是崖上的波妞。」她答的篤定,毫無遲疑。
「為什麼?」
「能張口就說出一部電影名言,不是喜歡就是討厭。」她轉頭看著他,乾淨的眉眼,唇角掛著溫煦的淺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分明,右手手腕帶著錶。「猜對了嗎?」
「對,」他打了左轉燈,皺了皺眉,「我看完之後其實感覺很複雜。一方面喜歡那種溫馨純粹的氛圍,另一方面又覺得宗介才幾歲啊!隨便做出那樣的承諾?」
「哈!老父親的擔憂,喂,」楊懿昕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手臂,挑了挑眉,「那是因為你把他們放進了浪漫區。宗介跟波妞明明只是純粹的愛。」
「他們是家人,是朋友,長大之後或許會變成戀人。」
「但至少在電影裡,他們之間只是非常單純,不帶目地的愛。」
車子進到了停車場,然後緩緩地滑進了停車格裡。引擎熄火後,車內突然安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只是抽出了鑰匙,然後側頭看著她。
「這種感情在現實生活裡,存在嗎?」
「我不知道,」她笑了,伸手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然後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要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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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單是我的,說好了,」她看著牆上的菜單,然後扭頭看他,「盡量點,姐有錢。」
「客隨主便,」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副豪橫的模樣莞爾,「妳點什麼我吃什麼,不挑。」
「真的?」她歪頭看他,煞有其事的搖了搖手指,「沈恙上星期才跟我說,其實熱美式根本沒有特別喜歡吃甜食,可是之前一直都沒說,」她嘖嘖了兩聲,「是那個什麼特助前陣子去店裡跟他們店員聊天,不小心說溜嘴被她聽到。」
「黎晏行那傢伙就是那樣,」謝雲琛雙手抱胸,搖搖頭,「別擔心,我跟他不一樣。」朝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而且,我聽人說,比起欲擒故縱的拉扯,直球比較迷人。」
靛藍色毛衣,深棕色休閒褲,腳踩帆布鞋。除了右手手腕上的錶之外,兩隻耳垂上都戴著低調簡約的木質小圈耳環。靠近的時候,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木質,麝香,還有其他一些什麼。
嗯,真的是她的菜。
「那我就全權負責了,」她收回在他身上打轉的眼神,「放心,我品味很好。」
他挑挑眉,壓不住的笑意點亮了整張臉,
「看得出來。」
那句溫潤的,帶著笑意的話讓她心跳亂了一秒。
她沒回頭,只是鎮定的點餐。厚餅夾油條、薄餅夾蛋、豆漿、三個焦糖甜餅、鹹飯糰、蘿蔔絲酥餅、蛋餅,滿滿噹噹的一桌。她脫掉了外套,捲起袖子,然後把頭髮別到耳後。
「啊,忘了請他們給我刀子,」她看著徒手很難分的飯糰跟餅類,「好吧,不能分的話,你先選。」
「為什麼不能分?」他把紙巾放到她手邊,然後把東西一樣一樣從托盤裡拿出來放到桌上。
「因為用手扒的話會碎掉?」
「妳先吃,」他把那幾樣往她面前推,然後自己拿起了一個焦糖甜餅,「吃到一半再給我。」
....好喔。
她低頭咬了一口厚餅夾油條,動作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毛帽下的耳尖微微發熱。
「要確欸,」她口齒不清的說,「我是真的不會推辭。」
他左手拿著自己咬了一口的餅,甜香在嘴裡化開,語氣輕鬆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很確,我會負責。」
之後,他伸手接過了一半的厚餅夾油條,然後是比一半多一點的鹹飯糰,再來是只咬了一口的蘿蔔絲酥餅,最後是那份幾乎沒動的蛋餅。
「原來有人會負責是一件這麼快樂的事嗎?」她看著對面施展著食物消失術,嘖嘖稱奇,「感恩讚歎。」
「以前沒遇過像我這樣認真負責的人?」他擦了擦嘴,笑了笑,然後開始喝剩下幾口的豆漿。
「畢竟是我自己暴風式點餐,也不能要求對方一定要幫我解決,」她聳聳肩,把沒動過的薄餅夾蛋跟焦糖甜餅包好,放進包包裡,準備帶去給沈恙。
「妳談戀愛的時候,也這麼講道理?」他動手收拾桌面,連掉下的芝麻跟碎屑都用紙巾掃進空袋子裡。
「目前為止是這樣。」她起身,穿好外套,揹上包包,伸手要接過他手上的垃圾,「給我吧,我去丟。」
他看著那隻小手,指尖是精緻的美甲,食指上戴著精巧細緻的戒指。他沒多想,伸手握住,然後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輕拉著她,丟了垃圾,出了店門。
動作自然的像是已經做了一萬遍。
輕輕的,卻很穩。
「接著去Enchanté?」他放開了她的手,然後替她打開了副駕的車門。
她坐了進去,手指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嗯,你方便的話。」
他關上車門,來到駕駛座,繫好安全帶。
「突然這麼客套,害羞了?」
「誰突然被牽手會不害羞?」
「沒先說一聲是我不對,」他笑了笑,「下次妳決定牽不牽。」
「是也不用這樣,」她想了想,伸出了左手,「但我也會想參與一下啊!」
大掌輕放在了她攤開的手心。這次,她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滑進了他指縫裡,然後握住。
「好大,無法一手掌握,呵。」
「....」猝不及防的黃腔讓謝雲琛無言以對。
「我們扯平了。」她笑出聲,然後放開了他的手,拿出手機,傳了封簡訊跟沈恙說現在過去店裡,帶了吃的給她。距離不遠,只是附近的停車位都滿了。他在店門口讓她先下車,然後決定去把車停到PAWS,省錢又省力。
晃著手上的薄餅夾蛋跟焦糖甜餅,楊懿昕慢悠悠的走到了櫃檯邊,一屁股坐在了高腳椅上。
「呀齁!」她朝咖啡機前的沈恙揮了揮手,「店長賞口喝的唄?」
「哪次不賞?」沈恙在圍裙上抹了抹手,接過了兩袋食物,「這哪來的?」
「阜杭豆漿,」她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手撐著下巴,得意洋洋,「早餐約會。」
「喔?」沈恙挑眉,有點驚訝,「這個效率...妳真的是楊懿昕嗎?」
「他昨天晚上約我吃早餐,」她把事情前後跟好友報告了一番,「他停好車就來。」
「所以妳是怎麼想的?」沈恙把抹茶拿鐵放到她面前,解下了圍裙,坐在她旁邊啃起了焦糖甜餅。「外型是你的菜我知道,個性呢?」
「很可以。」楊懿昕握著杯子,嘆了一口氣,「太可以了。」
「有一種,勢均力敵的感覺。」
「....是要打仗嗎?」
「不,打炮。」
沈恙被這句暴言加上焦糖甜餅的碎屑嗆到,咳得滿臉淚水。好不容易緩過來,瞪了她一眼。
「幹麻?」她聳聳肩,「談戀愛跟打炮又不衝突。」
「所以是有要談的。」
「為什麼不?」她喝了一口抹茶拿鐵,看了一眼門的方向,「不求天長地久,只要曾經擁有,」聳了聳肩,「至少我今年生日跟聖誕節,可能連新年跟情人節,都不是單著的,挺好。」
「說到生日,」沈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是今天傍晚回去?」
「對,六點半的高鐵,」她看了一眼手機,現在下午一點,「回去正好吃晚餐。」
「那現在先吃麵包布丁,下週五再陪你喝酒,這樣可以嗎,壽星?」
「可以,」她拿著杯子也站起身,抓起外套,「那我去那邊坐著等,然後麵包布丁我要插蠟燭,謝謝。」頭也不回的朝窗邊的兩人座走去。
沈恙無奈一笑,回了後廚,拿出了楊懿昕最喜歡的那款盤子,然後切了一塊最漂亮的麵包布丁。細細的灑上砂糖,用噴槍炙燒,直到潔白的砂糖融化成一層薄薄的焦糖。接著,在旁邊擠上鮮奶油,放上薄荷葉點綴。
最後,用黑巧克力在盤子上寫下了Happy Birthday,插上了一根蠟燭,就完成了。
店門口的鈴鐺聲響起,謝雲琛一進門,下意識往左看,就看到她雙手捧著馬克杯坐在窗邊。淺色的毛衣,白皙的手指,彎著眼朝他笑,整個人彷彿帶著一層光暈。
他沒有加快腳步,只是穩穩的,篤定地朝她走了過來。
她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嗯,這種感覺,
真的挺不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