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睡覺囉～」 「嗯，知道了。」 父親輕撫我的頭，幫我蓋上被子，他那掌心的溫暖總能讓我安然入睡。 我看著他巨大的背影離開，閤上眼睛，感受著額上的餘溫，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之後，他也對其他兄弟姊妹這樣做。我總共有兩個姊姊，三個弟弟，一個妹妹，最後才離開房間，輕聲關門。 隔天早晨，今天是星期日，太陽透進房間，我伸了個懶腰，睜開雙眼四處張望，奇怪了，今天房間好像有點不一樣？ 此時，我聽見門外傳來貨車的引擎聲。 父親回來了！我高興得彈跳起來，走到房門邊，期待著他的出現。 「咦？你怎麼跑出來了？肚子餓了吧？！多等一下，我現在煮早餐給你們。」父親將我抱起放回床上。 「好啊～」我嗅到父親身上有姊姊的味道，我才察覺到房間的異樣，姊姊不見了。 父親在廚房煮早餐，不時扭動頸子搓著肩膀，是工作太累了吧？ 他每晚凌晨都會開著貨車在外面工作，一直至早上才回來，還要照顧我們的日常起居飲食。 所以我決定長大後，一定要幫父親掙點錢，讓他可以過舒服一點的生活。 吃早餐時，姊姊仍沒有出現，但其他人好像沒察覺到這件事，只顧著埋頭吃著早餐。今天的早餐有培根和沙拉。 我走過去父親旁邊： 「爸～姊姊呢？她不見了！」 「別鬧了，乖，快去吃早餐。」父親再摸摸我的頭。 難道父親仍沒發現嗎？我跑過去姊姊的床說：「爸～快看！姊不見了啦！」 可是父親他沒有理我，吃完早餐後，他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我跟弟弟們玩耍了一下，然後坐在父親旁邊，依偎在他身旁。 我每次都會這樣看電視，雖然能吸取到的知識有限，但這是為了盡快長大後找到工作，幫輕父親的負擔。 順帶一提，工作和上學的概念，都是我從電視劇集裡學來的。父親從沒跟我們說過，長大後，需要上學和工作，大概是他不想讓我們有壓力吧？ 「呵呵，你想學講話嗎？」父親。 父親看電視看到一半，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卻一直看著電視，正好播放著教育節目，我可以學習到更多知識。 回頭一看，弟弟們吃飽了在午睡，看來我還需要兼負起照顧照顧家人的責任了。 一份責任心和對將來的期盼從心底油然而生。 「乖，晚安囉～」自姊姊上星期六失蹤的那晚起，我每晚都無法安然入睡，只要有些微可疑的聲音，我就會從床上彈跳起來，察看姊弟妹是否仍安全。 過了一星期，兇手沒有再出現。我以為拐帶事件只是意外，怎料在星期日的早上，我聽見父親的貨車聲。我醒過來，大家都嚷著要吃早餐。 我也餓昏了，還有… 我第二個姊姊不見了… 可是，父親跟上次一樣若無其事，早餐煮少了一份，彷彿姊姊沒有存在過在這世上似的，吃過早餐後，依舊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久了就打盹睡覺。 是父親不希望我們擔心吧？！他這麼疼我們，一定不會對這件事置諸不理。 今天，是星期六。 我相信，兇手一定等到父親上班的時間，沒人守護著這個家時乘勢出擊。 所以我決定整晚不睡，躲在被窩裡待兇手出現時擒住他。 「怎麼了，你不來看電視嗎？身體沒事吧？」父親看我下午就上床睡覺，覺得不妥。 「放心吧，這個家由給我來守護！」我心裡起誓。 到了晚上，父親出外工作的時間到了，我用被子包裹著身體，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 突然，門外有動靜，有人在外面扭動門柄。 是兇手！！ 我馬上竄到門後，剛好兇手打開門，雖然房間昏暗看不清他的樣貌，但不管得這麼多了，當兇手踏進屋內，我就奮力飛撲過去！ 可惜，單靠我的力量不足以將兇手撲倒，我馬上發出叫喊聲，叫弟妹們起來幫忙。 可是他們睡得正香，對我的求救沒任何反應。 「來吧，這星期到你了。」兇手將我整個抱起。 這刻我才看清楚他的樣貌，我簡直不敢相信… 父親？！ 「爸，你想帶我去哪？」我拚命掙扎，但雙手被父親抱著，只能雙腳懸空揮動。 父親將我帶到他的貨車上。 「別動，乖乖給我賣個好價錢！」 我看到貨車上印有「黑豚活豬販賣」的字樣。 父親粗暴地將我丟進貨車後座，我嗅到車上有兩個姊姊的味道。 我不能置信父親竟是殺死姊姊的兇手，我在後座猛跳想逃出車外，此時，我瞥見駕駛座的倒後鏡，映照著我的樣子時，我整個人僵著… 我張大嘴巴，鏡子裡的牠也一樣張大嘴。我搖一搖頭，牠也跟著搖，肥大的耳朵拍打著臉。 鏡子裡的牠，是一頭豬。 我…是一頭黑豚。 父親是個活豬的販賣人。 我完全失去掙扎的動力了，我一直期盼能為這個家而奮鬥，將來的理想工作是個廚師，開一間餐廳，父親每朝早下班後都會來吃… 如今一切都化為烏有。 我只是一隻從出生就被註定會被養大屠宰的畜生。 我是最沒資格談將來的生物。 每個星期天，我們吃的是培根，原來是姊姊們的肉。 父親把我載到市場，商人們以看待美食的眼光看我，大家都爭著出價。 我被困在一個小籠子內，凝望著父親，價錢叫得愈高，他的嘴角愈是上揚。 現在我只寄望自己能賣高一點的價錢，令父親生活過得好一點。 不單是主角豬，很多人一生下來生命就被註定。 也許父親不希望自己養豬，他更想當理髮師。但或許他的命也被註定了要承繼家業。 被父母註定將來要做什麼，聽著別人的要求走每一步路。 被別人註定生命，不為自己而活，其實跟豬沒兩樣。只是比較長命罷了。 【故事雜貨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