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陸）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這一對愉快流浪漢 被忘掉也好
做記者，其實有階段嘅。當你做緊一個每日跑assignment嘅港聞或者財經記者嗰陣，你最羨慕、最想做嘅嘢，就係有得出國採訪。「如果我可以去今年嘅WWDC/CeBIT/WEF/Fortune Global Forum就好喇！」
之後，當你有機會出國採訪之後，你下一個階段就會諗：「如果我可以做駐外地記者就好喇！」
到你駐咗喺外地（或內地；呢個機會最高），日日準時喺國務院新聞辦度發呆、聽佢哋放黨八股屁聽到耳仔生菇嗰陣，你又會諗：「如果我可以同公司攞個budget、去一個少人認識嘅地方、發掘幾隻省招牌嘅專題就好喇！」
然後，你就會好似我咁，望住吉林遼寧兩個省嘅地圖、漫天打鳥、完全唔知究竟邊度會有我想要嘅嘢。
點解唔預先plan好？你當我參加緊「東三省十天團」呀？有得你plan好晒、知道晒啲料喺邊、擺好晒位等你去「報導」嘅，嗰啲就唔係「發掘」出嚟嘅「專題」啦！出埋press release俾你copy and paste好唔好？
於是，我就拖住我個「人肉cover up」，由延吉飛往瀋陽，再劈巴士去丹東，希望我可以搵到我想要嘅嘢。
Day 6，延吉往瀋陽航班上。
「初雪妹妹，係咪好緊張呢？」我問坐喺窗邊、不住往外視察嘅初雪。
「係呀！」佢滿臉興奮咁答我。「係咪一陣間就會飛㗎？」我點頭。
大約十分鐘後，飛機起飛。當飛機離開地面時嗰陣強烈嘅扭力同震盪，令到佢有啲驚心嘅表情，但係窗外漸遠嘅景物吸引咗佢嘅注意力，表情亦都由驚恐變成讚嘆。
「好神奇呀！我會飛呀！」初雪望住我，好想我分享佢嘅喜悅；此刻無價。
「幾好玩㗎！」我答佢。「原本可能要十幾個鐘嘅車程，而家一個鐘就到。」
「好靚呀！」佢繼續望窗。「如果可以伸手出去摸吓就好喇。」
初雪同我所有嘅女朋友都唔同，雖然佢已經廿歲女，但佢有一份未曾入世嘅童真。呢樣嘢唔係話你想扮就扮得出，就算當年只有十七八歲嘅Colette都冇呢份童真。
另外一樣初雪同其他女仔唔同嘅地方，就係佢係一個不折不扣食物焚化爐。短途機上面嘅兩包花生、兩杯可樂，佢同我掃清晒。就算平日嘅三餐，檯面上嘅所有前菜小碟、以至飯後嘅水果同甜米露（ 식혜 ），佢都可以全單接收。韓妹多數為食，但係強如Chloe都唔可能可以好似初雪咁食。
但每當我諗返起佢琴晚同我講嘅故事嗰陣，我就會明白，點解佢會咁愛惜食物。我對佢，亦都產生咗一份憐愛。我好想，可以好好照顧呢個女仔。我甚至已經開始當佢係女朋友咁看待……
但係，但係……唉……
飛機好快就抵達瀋陽。由於我哋嘅目的地係丹東，所以我哋冇入城，喺機場直接搭巴士去呢個中朝邊境最大嘅口岸。
「哥哥呀，」初雪喺丹東落車後四圍張望。「呢個就係你講嘅大城市喇？」
「呢個算係城市，但唔係我所講嘅『大城市』；」我同佢講。「我哋喺呢度逗留一兩日，然後會帶去真正嘅大城市。我應承你，到時我會陪你玩足一日。」佢好開心咁點頭。
「但係，哥哥呀，」佢望住我。「如果你有工作要做，唔需要專登放低工作陪我；我會喺酒店睇電視、等你返嚟。」
我就咁寫呢幾句嘢出嚟，你好難想像到，呢幾句係幾咁「冧豬」嘅說話；當時我聽到之後，個心幾咁甜。
同初雪去酒店check-in之後，我留咗佢喺房；然後，我就出咗去「視察」一吓環境。
去到一個陌生嘅地方，想知道當地嘅最新「熱話」，就一定要去幫襯吓啲小店、紀念品檔同埋報攤。呢啲地方最容易同當地人打開話題「索料」，然後再跟從蛛絲馬跡去搵進一步嘅料。
兩個鐘後，我灰頭土臉咁，拎住大包小包嘅紀念品同零食，冇晒心機咁行返酒店。White walk white do，記者之日常。
唔係我冇料到索唔到料，係我索到啲料完全冇料到。幾間鋪頭攤檔、幾個唔同嘅人，得返嚟嘅料完全指向同一方向：喺丹東、可能甚至整個遼寧省，冇人知道解放軍會接防。一省之隔嘅吉林省，接防嘅消息喺《長春晚報》都起碼有條簡訊；但係喺丹東，就冇人聽過呢件事，亦冇人在意邊境嘅安全：
「一直以來也蠻安全的，沒有發生過事情就是。」、「你看這鴨綠江有多闊！兩岸都是邊防人員，真的要偷渡，也不會選這裏吧！不要命嗎？」、「中朝邊境那麼長，去鴨綠江上游、或者圖們江偷渡，不是比較安全嗎？」
返到酒店，我望住鴨綠江彼岸嘅新義州，一直喺度沉思。（都有無厘頭咁諗過，新義州究竟有冇新義安。）
「哥哥？」初雪叫醒沉思緊嘅我。「你冇事吖嘛？」
「我冇事。」我答佢。
「係咪剛才喺街上，見到另外一個朝鮮美女，」初雪露出一臉頑皮，原來佢都有呢個樣嘅。「想帶佢去玩，但係又唔知點同初雪講，所以煩惱呢？」
我捉住佢，輕輕搣咗佢塊面一吓，然後同佢講：「係咪但凡女仔，都鍾意諗埋啲咁嘢呢？」
「係㗎！」佢笑住答我。「初雪都係一個好普通嘅女仔，都會咁諗㗎。」
佢跟住我頭先嘅視線，望過去對岸。望咗一陣，佢同我講：「條河咁闊、對岸咁遠，望到嘢咩？」
我望一望酒店前面嘅廣場、江濱公園、中朝友誼橋、鴨綠江、新義州……條河咁闊、對岸咁遠……對岸咁遠……咁遠……咁遠！
我突然醒起啲嘢：中朝俄三國，喺韓戰過後，就曾經唔只一次簽訂邊境條約。其中嘅條約附件，就有訂明，三國喺非作戰狀態下，喺距離邊界線一百公里以內，唔可以有大型駐軍、以示友好。
換句話嚟講，喺丹東呢邊，真正嘅「中朝邊境」，其實係喺約一百公里外嘅通遠堡，而唔係鴨綠江沿岸。諗清楚呢點之後，將同樣道理套用喺延邊，我就可以喺圖們琿春一帶嘅外圍，搵到解放軍接防嘅證據！
諗通咗呢一點之後，呢幾日好多小問題，都可以解得通喇！既然係咁，我亦都唔需要喺丹東四圍亂碰亂撞。
「初雪呀！」我好開心咁輕輕攬住佢。「哥哥聽日陪你去大城市玩，好唔好？」佢好開心咁點頭。
反正時間多的是，不如帶小妹妹去見識吓中國東北嘅第一大城市、迂迴咁踢爆一吓朝鮮金氏嘅「朝鮮係地上最強」洗腦教育。
Day 7，瀋陽市街頭。
我第一次見到初雪O晒嘴個樣。
「哥哥呀，原來大城市真係咁大㗎？」佢不停咁四圍望。「呢個城市叫咩名呀？」
「 심양 （Sim Yang/瀋陽韓文）。」我答佢。
「咁瀋陽大定係平壤大呀？」佢一臉無知咁問我。
「瀋陽嘅人口，應該係平壤嘅兩倍；」我答佢。「中國嘅城市，都係好多人口㗎。」
我同佢喺市中心手拖手漫無目的咁行，第一次去大城市嘅初雪對任何事物都好有興趣。作為一個喺大城市長大嘅人，好難明白呢一刻初雪嘅心情。佢同我講過，佢呢世人就只係去過惠山同延吉。呢兩個地方雖然都算城市，但係好難同瀋陽呢個東北第一大城市比較。
行咗一陣，又到食晏時候。呢次，我決定帶初雪去一個莫講話未去過、佢應該連聽都未聽過嘅地方食嘢。
「點解呢間餐廳咁得意嘅？」佢望住麥記收銀櫃台上面嘅食物圖片。「呢啲係……飽嚟㗎？呢度係食飽嘅餐館？」
「係呀！」我笑住望佢。「咁你想食咩飽吖？」
「有冇菜肉飽呀？」佢滿臉疑惑咁望住我。
「菜肉飽……得！」我諗到叫乜俾佢食喇。「你過去嗰邊坐低等我吖！」
五分鐘後，我捧住兩個巨無霸餐行埋去初雪面前。
「嗱！有菜有肉嘅菜肉飽！」我指吓個飽。「呢啲係用馬鈴薯（ 감자 ）炸嘅薯條，慢慢食啦！」
初雪仍然好疑惑咁慢慢打開個飽盒，然後眼碌碌咁望住個巨無霸。老老實實，佢呢個樣真係好可愛。
「好味呀！」佢食咗第一啖之後，好似如獲至寶咁。「呢個係中國菜肉飽嚟㗎？好好味呀！」然後佢食咗條薯條。「呢啲薯條都好好味呀！」
「唔係中國㗎，」我答佢。「呢啲叫漢堡飽，係美國食品。」
「美國？」佢望一望我。「原來壞人都有好好食嘅嘢㗎！壞人菜肉飽真係好好食呀！」
壞人？係喎，我差啲唔記得佢係北韓嚟嘅𠻹。如果俾佢知道，佢攬住個「壞人」瞓咗成個禮拜，會唔會嚇死佢呢？
食完「壞人菜肉飽」之後，我哋繼續行街；我同佢去咗一座「百貨大樓」度shopping。其實，我想買啲衫俾初雪；一個女仔每個月得一百蚊「零用」，一定唔捨得用晒嚟買衫（我絕對相信佢會食晒落肚）。
我喺一間貌似Giordano嘅鋪頭度，揀咗一啲素色嘅casual wear同埋卡其褲俾佢試；我唔敢揀太鮮艷同牛仔褲俾佢，驚佢帶唔到返北韓。
「哥哥，我靚唔靚呀？」佢換咗一件衛衣同卡其褲。坦白講，其實呢個係類似當年Chloe喺延世返工嘅casual look。
「靚！」我答佢。「你好似一個大學生。」佢笑得好甜。
試咗兩三轉之後，佢想擺返低啲衫，我接咗佢，然後拎去俾錢。
「哥哥，唔好買呀，」佢揚一揚個價錢牌俾我睇，其實只不過係幾十蚊貨仔。「好貴呀。」
「唔緊要啦，哥哥送俾你吖！」我答佢。
「唔好啦，呢幾日你日日買零食俾我食，餐餐都食啲好好食嘅嘢，我使咗你好多錢呀……」佢個樣寫住「唔好意思」四個字。
「咁我都鍾意食嘢吖嘛，」我答佢。「我又鍾意同初雪扮靚，然後帶佢去玩。」
「多謝哥哥。」我又見到佢食緊嘢嗰個幸福樣；呢百幾二百蚊使得好超值。
行完百貨大樓，我地返出街上面隨便咁四圍行。唔知係咪驚我再買嘢俾佢、佢會唔好意思，初雪再冇拎衫上手睇，只係window shopping。
行到六點幾，又係時候搵地方食飯。
「哥哥呀，今晚你帶我去食乜呀？」初雪興致勃勃咁問我。「我哋又去食壞人菜肉飽？」
「今日唔再食住，我應承你，臨走前一定帶你去食多次；」我答佢，佢點頭。「我哋今晚去食『大餅』。」
「大餅？」佢不明所以。
我帶咗佢入去附近嘅Pizza Hut。
我點咗個夏威夷厚批，再叫咗個肉醬意粉，兩個人share嚟食。
「呢個大餅啲味道好得意呀！酸酸甜甜咁；」初雪食到成口醬。「都係美國菜嚟㗎？」
「唔係，呢個係意大利菜。」佢聽完後，好努力嘗試去諗，究竟意大利喺邊。
喺呢個時候，我哋隔籬檯咗低咗兩個女人，一個貌似四十幾歲，另外一個更老。佢哋坐低咗之後，侍應放低兩份餐牌。其中比較年輕嗰個揭咗幾頁後，用韓文同年幾比較大嗰個講：
「全部都係中文，我又唔識睇英文，點算呀？」
由於佢講韓文，所以吸引咗我同初雪嘅注意。
「我識韓文又識中文，我有冇嘢可以幫到你？」我同佢講。
「真係好喇！」佢有啲喜出望外。「可唔可以幫我哋隨便點兩個意粉？」
我如言幫佢哋點咗兩個蒜香意粉（梗係問咗佢哋意見先啦）；點完餐之後，我哋開始傾計。我介紹咗初雪俾佢哋認識，同佢哋講初雪喺「中國朝鮮人」，初雪好乖巧咁同佢哋打招呼。
我哋一邊食、一邊傾偈，佢哋都有介紹自己；比較後生個位係朴太太，年老嗰位係金老太。佢哋嚟瀋陽嘅目的，係要見一個遠房親戚，但係呢兩位「漢城人」既唔識中文亦唔識英文，嚟咗兩日已經吃盡苦頭，連搭車都有困難。
鬼咩，呢度係東北，又唔係北京上海。不過，就算係北京上海，你哋兩個淨係識韓文，都幾難搵人招呼你，你哋去延邊就話啱傾啱講啫。
「你哋約咗你哋嘅親戚幾時見面？」我問朴太太。
「聽日中午，喺『平壤館』食午飯。」佢答我。
「我哋聽日都仲會留喺瀋陽，如果你唔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哋一齊去，起碼都幫你哋搭車之類嘅嘢。」我提議。
「咁麻煩晒你喇！」朴太太好高興咁多謝我。
之前喺韓國嗰三年，都有好多人幫過我；今次可以幫返佢哋，都係一件好事。
一起出走感覺多好 但天黑黑哪裡也去不到
抱擁可這樣暖 你使我領會到
這一對愉快流浪漢 被忘掉也好
飛天更加好 像飛鷹飛到最遠的古堡
我不想記大過 也不要變大個
我躲進幻覺全日拍拖 遊蕩到天光
（待續）
本故事人物及情節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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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係1997年5月中，剛剛完成學業嘅我身在華盛頓，正在考量緊我嘅未來。我可以選擇留喺美國發展，我internship嘅老細（即係美國政府）同我有共識，我畢業後可以留喺政府工作。或者我可以選擇出去闖一闖，見識吓呢個世界。當年仲係年青嘅我選擇咗後者，因為我覺得我仲未需要搵一份工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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