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的黃眼睛》中年版法籍灰姑娘的逆襲之路:活得真實還是活得漂亮?

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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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7
|閱讀時間 ‧ 約 8 分鐘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frenetic film
疼她的爹早死、娘總罵她一無是處、姊姊取笑她是失敗者、女兒以她為恥、失業的老公留下一屁股債後和小三私奔去非洲養鱷魚⋯⋯,除此之外,削馬鈴薯削到手、走路平地摔⋯⋯看似生活都跟她過不去。這個倒楣又悲催的人物設定不就是仙履奇緣的灰姑娘嗎?抑或是言情小說裡還未被男主角拯救的弱小女主角?
雖然是英文、俄文、西班牙文三語碩士加上12世紀法國史博士,喬瑟芬(Julie Depardieu 飾,對,她就是大鼻子情聖Gerard Depardieu的女兒)的國家研究員微薄死薪水僅能養活自己與兩個女兒,為了讓小孩的生活品質更好,加上要填補渣夫那四萬歐元的債務大洞,她勤奮工作,還兼職為姊夫律師事務所的合約翻譯員與出版社的名人傳記翻譯員,每天頂著大素顏與夾著鯊魚夾的一頭亂髮,忙得腳不沾地。
有錢人人誇,沒錢滾地爬。
與如此窘迫又狼狽的喬瑟芬相對照的,是美麗優雅又光芒四射的姊姊艾麗絲(女神Emmanuelle Béart 飾)。從小拉著妹妹玩「皇后與婢女」的遊戲,在相機前總擺出各種pose來模糊討厭照相的喬瑟芬,狡猾世故又心機深沉的她,幸運嫁了一個帥氣多金又專情的律師丈夫菲利浦(Patrick Bruel 飾),天天穿著當季時裝、拎著不同顏色的Hermès Constance去做Spa、上瑜珈課、參加飯局。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直到某次聚會,賓客有意無意炫耀近期的「豐功偉業」,一出版社編輯藉機暗諷艾麗絲是個什麼都不會、整日遊手好閒等老公養的貴婦,一氣之下,她脫口而出:「我最近在寫小說,是關於12世紀女富商的故事。」全部人錯愕得瞪大眼睛,艾麗絲的先生更是,心想:你跟你媽不是成天把妹妹的專業貶得一無是處嗎?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艾麗絲說的那番話原只想守住底氣,沒想到編輯就此對小說的初稿進度緊追不捨,「腦袋空空貴婦轉行女作家」的消息也傳遍上流社交圈的每個角落,開始有人明裡暗裡揶揄艾麗絲,愛面子的她當然吞不下這口氣,轉而求助喬瑟芬捉刀,要妹妹當這本小說的槍手。
一個人需要用寫作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另一個人需要金錢來讓自己抽身生活的漩渦,姊妹倆心連心,成為了貨真價實的partners in crime。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誰也不知道這將成為自己生命的轉捩點。
喬瑟芬拚了命埋頭寫作,讓艾麗絲能把一份份稿子交出去。先是出版社的各種吹捧,再來是民眾的好評如潮、瘋狂搶購,最後是書評家們的絕佳讚賞,「她們的小說」《皇后的謙卑》無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攪動了巴黎的池水,也讓兩人的生活翻騰不止。當負責寫作的妹妹任務告一段落,負責宣傳的姊姊開始了她最擅長的散發魅力與製造話題。
面對那些讚美,從小被貶低得一文不值的喬瑟芬恍如隔世,原本自卑到連腳趾都無時無刻不在蜷曲的她,開始意識到——也有勇氣承認——自己的學識與才華,她的世界觀與人生觀開始動搖,逐漸能肯定自己,也更常笑,更少唯唯諾諾。也因為如此,看到艾麗絲在鏡頭前毫無節制的誇耀自己的能力、才氣、獨占功勞,並且拿著喬瑟芬以前被她翻白眼認為是廢話的語句賣弄時,她敢不甘,她敢生氣,她敢讓自己意識到被姊姊利用過頭的事實。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frenetic film
你要沒自尊,誰都不會尊重你。
拾起自信的喬瑟芬人生重新步上正軌,她回絕了姊姊再次信口開河宣布即將出版的小說續集,也開始與某次在圖書館走廊因相撞而相識的帥氣男大生(Quim Gutiérrez 飾)約會,當初不知所措、拒絕進一步交往的喬瑟芬,如今會主動親吻他;駝著背愣頭愣腦的走路姿勢也逐漸昂首闊步了起來。
反觀艾麗絲,早已得意忘形,初嚐名利雙收滋味兒的她煞不住車,貪婪得想將這顆五彩斑斕的綺麗泡泡吹得再大一些,雖然獨處時會默默提醒自己「夠了!」,但在外人的吹捧之下,她已無法控制泡泡的成長,最終在一次慶功宴上,艾麗絲脫序強吻同桌的男青年,被媒體拍個正著,隔日立馬登上報紙頭條、雜誌封面。她的泡泡,破了,無情吞噬自己的所有。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在巴黎這座鱷魚沼澤裡,人際的複雜、生活的無情、事實的殘酷,人人都是一隻潛伏在水面下、只露出一對黃色眼睛以搜索獵物的鱷魚,沒有人是無辜的,但也沒有人該死。Emmanuelle Béart著名的大眼睛框上粗眼線,像極了打量獵物的兇殘爬蟲類雙眼,她飾演的姊姊艾麗絲想要一直活得漂亮,渴望被人投以羨慕與忌妒的目光,但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懼怕下一秒便被拋棄,只好選擇與魔鬼交易。
喬瑟芬的大女兒小賀(Alice Isaaz 飾)可說是鱷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瞧不起媽媽的弱小與窮困,總圍著美麗又多金的阿姨打轉,她跟媽媽說:「我早已做好乞討的打算了。」立志擺脫原生家庭的窘境,總在翻Vogue雜誌、跟著阿姨去逛街、附和有錢外婆的每句話、有意讓鄰居男孩對她產生愛慕。小賀十分聰明,當她發現阿姨已靠不住時,主動上電視爆出自己的媽媽喬瑟芬才是小說作者的事實,欲搶回著作權,無疑投下了一顆巨大的、足以使自己偶像的生活萬劫不復的原子彈,但她不在乎,她想要的只有名和利——與曾經的艾麗絲一樣。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喬瑟芬應該是這片沼澤中被欺負的那類鱷魚吧,曾被生活打壓得忘記自己也有利齒、也有可以把對方一擊敲昏的尾巴,她活得很努力、很真實、很困頓,一開始的人物個性窩囊到我甚至覺得她落到崩潰的邊緣純屬活該,幸運的,喬瑟芬有抓住命運賜予的機會,最終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掃興OS:自己答應姊姊的交易,版稅也都歸你,是在不開心什麼⋯⋯¬_¬)
艾麗絲的丈夫菲利浦也活得很真實,但他比喬瑟芬幸運,擁有的法律專業與際遇使他能夠在現實世界同時活的漂亮。菲利浦可以拒絕工作去陪孩子踢球聊天、有能力同情喬瑟芬且幫她一把,當他發現一直以來深愛的艾麗絲已自私與虛偽到讓人噁心的地步,毫不猶豫選擇帶孩子前往倫敦,實屬混的最好的那一類鱷魚吧。
《鱷魚的黃眼睛》劇照/allociné
改編自Katherine Pancol 同名小說《鱷魚的黃眼睛》(Les Yeux Jaunes des Crocodiles),為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接著是《烏龜的華爾滋》(La Valse Lente des Tortues)及《星期一中央公園的松鼠好悲傷》(Les Ecureuils de Central Park Sont Tristes le Lundi)(好誘人的書名)。
中年版法籍灰姑娘的逆轉人生,沒有神仙教母,也沒有白馬王子,她是靠自己努力抓住南瓜馬車的尾巴,重新定義生活的模樣。魯蛇女主角的逆襲、轉角遇到愛、「惡人」得到懲罰,種種庸俗的劇情設定卻能被塑造得既諷刺又浪漫,這就是法式電影的魅力。
另,雖屬鼓舞人心的劇本脈絡,卻留下類開放式的結局,讓人不禁思考:這片萬惡沼澤中,若凶狠的鱷魚懂得適時抽身蟄伏,牠的漂亮劇本是否得以延續?若窩囊的鱷魚沒有力氣與勇氣留下到手的獵物,牠的未來是否仍像過去一般貧瘠又可悲?想要成為一條成功的鱷魚,到底要活得漂亮,還是活得真實?還是說,其實根本無從選擇?——我們是謎,也是答案本身,這就是沼澤的神秘與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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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醫學理科生,最浪漫的那種。 不相信星座,卻覺得自己正是所謂的雙子座。 電影、影集、詩書、音樂、食物,裡面都有你我的人生,不想一起看看嗎? 住址:雲深不知處 204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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