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
「又來了，怎麼都在我洗澡的時候唱歌？」在浴室正沖著熱水的我不禁抱怨著。
我已經放暑假兩個多禮拜了，從宜蘭的大學宿舍搬回板橋，從我回到家後每次在浴室洗澡，總會聽到牆後傳來男人哼歌的聲音。我們家是老舊的公寓大樓，聽我爸說浴室都有共用的管道間，只要有一層樓在浴室抽煙，整棟樓都會在浴室聞到煙味。
歌聲也是一樣，有人在浴室唱歌，那整棟樓在浴室裡的人都成了聽眾。
這沒什麼，但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不管我是在下午三點還是早上十點，只要我洗澡就會聽到歌聲，洗完澡便停下來。
「媽，你都沒聽到有人唱歌嗎？」剛洗完澡的我，擦了擦頭髮，對正在客廳滑手機看ＹＯＵＢＵＢＥ的母親大人問道。
「沒啊！」母親大人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又聽到了？」
奇怪的還有這一點，除了我之外的家人：我媽、我爸、我哥。他們三人全都沒聽到有人唱歌。
唯獨我，每次洗澡每次聽到。
「樓上住的是……一對老夫妻？」我一邊回想一邊問道。
我對於家裡的鄰里關係實在沒什麼瞭解。
「你說的是樓下啦，樓上住著的是一個老阿嬤。」母親大人飛快回道。
「喔對。」
母親大人提醒我，這才想了起來。那聲音是來自樓下嗎？
整個管道相通，聽到樓下的聲音也是有可能。不過樓下那戶在我模糊的印象裡，是一對４０多歲的老夫妻。我聽浴室的歌聲，卻是個年輕人的聲線，曲調也是現在流行的歌。
這件事，我在ＩＧ上發了好幾次限時動態抱怨。有幾個比較機掰的朋友，嚇唬我會不會我們家浴室的牆後埋了一具屍體，每次洗澡都唱歌給我聽。
這就太扯，幾十年的老公寓，怎麼會突然在牆後多一個死人？
「欸，這週末我去妳家玩，一起看那部最近很紅的羊毛氈動畫？」我的好閨密在LINE上發來訊息。
「帶酒才能來。」
「成交！」
說起我這個閨密，雖然同樣都是板橋人，卻是在宜蘭念大學時才認識的。她是全校知名的美女，上學期辦過一屆校園美女選拔，她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票數差距讓第二名都跪在地上絕望。
幸好我還算是個小美女，不然平常我都不敢跟她走在學校裡。萬眾矚目的她就像被狼群包圍的小綿羊，走在這樣的綿羊身邊，壓力也是頗大。
週末，閨密如約帶酒來。她準備酒，那我當然是準備好下酒菜，我可是很大方地買了一人一袋洋芋片。
「對妳很好吧？」我拿著洋芋片在閨密面前晃了晃，看她一個白眼都快翻到後腦杓：「你什麼表情？」
順帶一提，她翻白眼的模樣也是能美到當桌布的，老天真不公。
「妳說要準備下酒菜的時候，我就不該對妳報任何希望。」閨密居然這樣說，真是讓我有一點點傷心欲絕。
「你傷了我的心。」我做了一個悲傷的表情，只可惜沒擠出一些淚光。
「快點，我要看動畫。」閨密推開了我。可惡的傢伙，但看在她買了好喝調酒的份上，今天原諒她！
看完最新一集的羊毛氈動畫，我們又一起追了兩集韓劇。閨密不擔心在我家過得太晚，她早說過今天會在我家過夜。
「你先去洗澡吧，我刷一下ＩＧ。」閨密拿著手機說道。
「好喔。」我拿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從蓮蓬頭沖下，果不其然又聽到歌聲，我都快有點習慣這狀況了。
叩叩！ 突然敲門聲響起，我嚇得全身一抖。浴室門被打開……
一顆頭探了進來。
「靠邀，是你喔！」我罵道。
「不然你覺得是誰？」閨密笑著，她觀察了下浴室，側耳聽著：「真的有歌聲耶！」
「你也聽到了對吧！欸……,不對，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覺得我之前都在騙人？」我有點生氣地說著。關於每次洗澡每次聽到歌聲的事，有些人已經在懷疑我編造故事。
「不是不是，我那是口語。我只是說跟你講得一模一樣，不是懷疑你之前說假話！」閨密趕緊澄清。
「哼，還不快出去，不要一直把門開著！」
「臣妾領旨。」
換閨密去洗澡後，我邊擦頭髮邊滑著臉書。等我做完整套皮膚保養又吹乾了頭髮，閨密才洗好澡出來。
「我洗澡的時候他還是在唱歌啊！」閨密一進門就對著我說道。
「怎麼可能？……之前都只有我洗澡才在唱歌欸。」
閨密說道：「我沖水的時候，他就一直唱啊，雖然聽不清楚在唱什麼歌。一直到我穿好衣服，歌聲就停了。」
「沒錯沒錯，我也是這樣！」
我們兩個又討論了好久，始終想不透這起神秘事件。
「我發去ＩＧ問問好了。」閨密突然說道。
這真是個好主意，她的ＩＧ有３０萬的追蹤者，搞不好就有人能解開這個謎團。
閨密一發文，留言就拼命刷個不停。順帶一提，她發文附的圖就是剛洗好澡，頭髮半濕又露出鎖骨的模樣，還開了美顏濾鏡，網紅小婊子。
留言裡多數都是文不對題，少數是連文都沒看，自顧自地「晚安」、「吃飯了嗎？」。還有一些是「要不要來我家洗澡？」、「約嗎？」
噁心！
「欸，你看這個留言……」
這麼多留言，終於有個建設性的回答了嗎？
我湊上去一看，頭皮卻開始發麻。
「如果都是洗澡就唱歌，你們沒有想過他是知道你們在洗澡？……或者說看得到你們在洗澡，邊看著你們洗澡邊唱歌？」
我的腦海裡浮現一個畫面，一個男人透過小縫隙看著我洗澡，邊唱歌邊露出滿足的笑容……
不會吧？
我趕緊衝到浴室，浴室是有個小窗口對著後巷，平常洗澡的時候窗戶都是關著，窗上毛玻璃也看不透。
我仔細檢查了一下窗戶，沒有破口縫隙。打開窗戶往外看，我家可是五樓，外面不可能站人！
那還有哪裡呢？哪一個地方可以看到浴室裡……
我抬頭看著浴室的天花板，天花板後面的管線，管道間，就是這裡！
去找工具箱把天花板撬開！
「你們在幹嘛？」我爸媽走到浴室來詢問，原來我剛四處翻找的聲音吵醒他們。於是我把有人偷窺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們也想太多了吧？」我爸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接過我手中的工具，又拿來小梯子，把抽風扇拆了下來。
我跟母親大人、閨密就站在浴室門口看著。抽風扇拆掉之後，露出一個小洞。我爸拿著手電筒，頭探進洞裡，手電筒一照。
「啊。」我爸突然叫了一聲，卻又一動也不動地靜止在那裡。
靜默的狀況讓我們三個女人都不敢說話，我的心臟怦怦砰地跳著。
「爸？」
「唉呀，上面好髒啊，改天要來清一下了。」我爸把頭收回來，笑嘻嘻地說道。
「不要嚇人啊！」我罵道，快被他給氣死，這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上面都是管線啊，不可能有人躲在這偷窺啦！」
雖然老爸這麼說，但是不親眼所見我還是無法放心。
「讓我看看！」我爬上梯子。
這上面滿是灰塵，空間狹小佈滿管線，連小孩子都不可能躲在這裡。
「哈——」老爸打了一個大哈欠，指著地上的抽風機跟工具說道：「時間很晚了，這些就先放著我明天再裝回去，你們快回去睡覺吧。」
被老爸催促的閨密跟我，走出浴室回房間睡覺。
「我還是越想越不對勁。」躺在床上的我翻了個身，對旁邊的閨密說道。
「你不要想太多了啦，那個留言大概也是隨便講講，你家浴室就那個樣子，哪有地方可以讓人偷窺的。」閨密不在乎地說道。
啊——好煩啊，根本就睡不著！
我翻來覆去一段時間後，起身拿著手機一看，我在床上已經躺了半個小時。
「欸，起來陪我去浴室看一下。」
「嗚、嗚！」閨密呢喃著，已經徹底睡死。
算了，我自己去看。
啪的一聲，我打開浴室的電燈。
如果對方看得到我在洗澡，那他一定是隨時都在觀察浴室內的狀況。因為有好幾次，就算我在凌晨兩點洗澡，還是有歌聲出現。
我決定再一次驗證這件事。
我反手就把上衣跟褲子脫掉，只剩下胸罩跟內褲。
「哼——哼——」我剛脫完，哼歌的旋律馬上響起。
到底在哪裡，他是從哪裡偷看到的？
四處查看磁磚縫隙、天花板的洞、馬桶，這些地方我找過了，都沒有！
「喀啦！」這時，我的腳踢到了抽風扇的螺絲，螺絲滾到了排水孔的邊上，但是幸好沒有掉下去。
我彎下腰，手指正要撿起那枚螺絲。
這是什麼？
排水孔的間隙後面……白色的又眨了眨，這是一隻眼睛？
我全身的肌肉僵硬，關節像卡住一般無法動彈。
「哇啊啊啊！」
「呼、呼呼！」
大約半個小時後，我才恢復了思考能力。這時候全家跟閨密已經聚在浴室，我的身上披著浴巾跟外套。
老爸將排水孔蓋打開，我看了一下，那是又短又曲折的管道，不可能有人把眼睛靠在排水孔蓋上偷看的。
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看到什麼，那真的是眼睛！
我被送到醫院急診，醫生對我問了一堆問題，然後我被診斷成急性精神障礙，住院觀察一天才回到家。
一直到開學回到宿舍，我都沒有進過浴室。
爸媽幫我把行李載到宿舍時，還非常地擔心。我再三安慰他們，他們才離開。
我看著宿舍的浴室。
「終於可以好好洗澡了。」
刷！熱水淋在身上的感覺，真是太舒服了。
「哼——」
開學過幾天後，閨密突然支支吾吾地對我說。她最近在宿舍浴室，也聽到了男人的歌聲……
聽到的時候，我的臉瞬間煞白。
那之後我每次洗澡都會把排水孔堵上。
再後來，學期中間我爸媽傳來訊息。我家門前開挖馬路維修的時候，在污水管道裡發現了一個男人的屍體，他就卡在我家污水管的出口。
沒有人弄得清楚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而女生宿舍浴室經常傳出的男人歌聲，已經是學校的神秘傳說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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