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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金》:受了傷才能綻放出的醇香

2022/01/23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茶金(引用自茶金臉書
《茶金》是我去年最期待的台劇,最近總算完食,很是喜歡。它有時代下的醇厚底蘊,眾角色勾動出的迭起波濤,而畫面更不愧被稱為台劇美學新高度,讓人深深入戲。
2021年末儀式中曾提過想試著多寫一些影劇心得,拿《茶金》來當試「金」石似乎是個好主意!以下我想從歷史、美學和女性的角度來聊聊我的一些心得。

【歷史洪流下的眾生相

此劇設定在1950年附近,據真實故事改編,以新埔茶業發展為軸,串起大時代下,複雜的多角關係。有商戰糾葛,又有國與國間詭譎多變的競合關係,帶出極為豐富的眾生相。
在這時代下,國民政府、美國和台灣的三角關係令人玩味。美國為了抗共而帶來美援;國民政府敗走中國,被迫暫時落腳台灣,尋找反攻契機;台灣戰時是日本屬地,曾受盟軍轟炸,戰後莫名被國民政府接收,處境宛若三明治,腳色尷尬。第一集中副局長對KK追問,正是那時台灣狀況的體現。
國府、美國各有心計,但危機即是轉機,這樣混亂多變的局勢,讓張薏心得以借力,在中美間周旋(當然文貴也有功)。從賣茶給美軍,到包辦綠茶外銷,乃至最後美人茶金獎。這不只是新竹地方茶業的故事,更是台灣在多面夾殺下,掙扎向上的縮影。製作人湯昇榮說的妥貼:
期待透過這部戲,展現台灣人不畏國際情勢多變、大環境詭譎,堅持信念,從不向環境低頭的特質,在逆境與不安中,找到正向的力量。
KK一角很好地顯示出夾在中美間的掙扎(引用自茶金臉書)茶金臉書
上頭談的是光明面,然劇中暗處則悠悠指向黨國陰影。
諸如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化肥廠,最後仍被整碗捧去;幻變無律的貨幣政策,使得日光即便好不容易度過四萬換一萬的危機,最後吉桑依然只能拋售洋樓,黯然下台。
除了商場鯨吞,對小民的迫害更讓人難受。
劇中的《民主思潮》雜誌,很自然的讓我想到雷震創辦的《自由中國》。無奈那時代不允許敢鳴之聲,終究只能迎來憲兵叩門。而KK與夏幕雪這兩個破碎的人,終究無法彼此圓滿,甚至還得落下小月婷。結尾的三人共香,雖是順利託孤,仍讓人心頭微酸。
月婷啊(引用自茶金臉書)茶金臉書)茶金臉書

【時代感美學】

上頭談的歷史底蘊是隨著劇情流轉,我才漸漸感受到。但《茶金》最開始讓我驚豔的,仍是那冠絕台劇的美學。連我這美術天分幾無的理工廢宅,都能深深感受劇中的畫面魔力。
稍微做點功課後,才了解那些看似渾然天成的畫面,背後都是眾人的苦心經營。唯有各種「幕後」的準備,才能成就幕前那理所當然的美。
《茶金》對各種美術細節都十分考究。比如劇中的服裝便是下足功夫。溫升豪和郭子乾都不約而同提到,這些衣服、配件對他們入戲很有幫助。連俞涵則說,這些衣服像是薏心的某一層皮膚,貼合著她一起成長。
道具也是關鍵一環,如辦公桌、製茶機器,就得到各地的二手商店蒐羅,或向博物館及私人收藏家購買或借用。又如戲院海報,還請出國寶級噴畫大師李錫堅來繪製。美術設計尤稚儀相信,畫面的氛圍,就是靠這些小東西滴點積累出來的。
而作為時代劇,場景自然不能馬虎,得讓觀眾進入氛圍才能「入戲」。劇組為此環台兩圈半,到各處尋找適合的古蹟場景。像「日光茶廠」便是用三個空間拼組而成,製茶區位在大溪老茶廠,辦公室1、2樓則取景自花蓮文創園區。
除了實景,特效也扮演至關重要角色。《茶金》用超過 1000 顆特效鏡頭,除潤飾劇中不符時代氛圍的物件,更神還原了舊時台灣的村城樣貌。上頭說的三景合一,靠得便是特效的巧手。無怪乎觀看時全無違和感,直接被帶進那個時代。
此外,聽覺同樣為《茶金》增添多樣風采。配樂柯智豪就提到整齣戲的音樂,是對著一顆一顆鏡頭磨出來的。劇中大量使用豎琴和豎笛這樣木質系的樂器,來營造出復古的東方氣味。
另外必須說,娃娃的片尾曲實在好聽。真的是耳朵會懷孕的那種。
梳爬這些資料,不禁心生佩服。我想,正是眾人對這些背後細節堆疊的堅持,才能造就那復古唯美的畫面吧。

【女力綻放】

最後想聊聊劇中女角們,當然郭哥、温昇豪和40表現也極為搶眼,但這部劇對女性刻劃我想還是更值得一提。
先說李杏飾演的夏幕雪吧。這位跟著國府從中國逃來台灣的京劇大腕。表面上依舊風光,實際上卻已是有家歸不得,生命早已被時代碾碎。但即便窘迫,她全身上下依然散發極強氣場。
李杏為此戲苦練京劇,揣摩夏幕雪該有的「姿態」,展現大家風範,說服力十足。那幕憲兵前後挾持依然昂首前行的畫面,看得我是極為震動。
你好好經過了這個角色的歷程,他就走不掉了。
-李杏
許安植飾演的山妹則從另一角度展現女性的堅毅。山妹作為天才女茶師,雖說表面較為內斂,卻極有想法與堅持,最終扛起永光製茶的大任。許安植把山妹內收卻堅定的氣質詮釋得很入味。看訪談才知道這是她飾第一次挑戰電視劇,未來可期。
最後當然還是要回到小吉。連俞涵的表現可說出彩,演活了舊時代下新女性的強韌。在訪談中她曾說,在詮釋薏心時盡可能不流淚,因為她認為小吉忙著處理家業,根本來不及哭。
然情關難過,她允許小吉哭那一回。在確定與KK無緣時。很喜歡小吉上下轉頭,倔強不讓眼淚滾出,但最後仍只能任其靜靜流下的那幕。看得遺憾揪心。
說來湊巧,我追過連俞涵演出的劇,如《一把青》、《奇蹟的女兒》到這部《茶金》,都以女性為主體的時代劇。如連俞涵說的,無論是不是時代劇,女性面臨的議題始終大同小異。透過戲中情節反思現況,我覺得也是此劇值得玩味的地方。
「『幾歲要結婚』、『希望你嫁個好人家』,當你很愛你的家人,可是沒辦法符合這個期待,那個小小的痛苦,不管是 1949 年還是現代的女生都會遇到。」
-連俞涵

後記:戲劇與史實

最後總覺得還是該聊聊此劇當初的爭議。
記得《茶金》甫上映就陷入四萬換一元的劇情危機,不少人嚴厲指控劇組有為國民政府擦脂抹粉的嫌疑,對於戲中的史實置換大為不滿。
這些批判確實有道理。,我也不明白這樣改動的目的。然而,劇情後段對於黨國的批評,我認為力道還是有的(當然很多人覺得不夠)。我是覺得稍微帶著點距離的批判,比起赤裸裸的揭露,更能深入人心。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這邊推一下這篇將《茶金》影劇、小說和史實一同比較的好文。我也因此買了小說和文貴原型廖運潘先生所寫的回憶錄《茶金歲月》,之後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心得。
總得來說,《茶金》確實不俗,即便劇情偶有狗血之處,但整體還算平衡。畫面更是下足功夫,眾演員的詮釋也很到位。這些細節堆疊出的厚度,觀眾是感受的到的。至於歷史,我是相信藉由這樣的普及戲劇,會讓更多人願意去重新了解台灣的過去。
我想引用最終集的這句話來作結:
傷口可以讓人脆弱,也可以使人堅強,但正是這傷口,讓你變得跟別人不同。
台灣的確受過傷,但我相信正是如此,這塊土地的人們具有極大的韌性與包容力。願台灣能像小吉泡的美人茶般,綻放屬於自己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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