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來台求學淪奴工 立委與民團籲教育部、勞動部解決問題

文／公庫記者洪育增

1月12日由立法委員范雲國會辦公室、台灣勞工陣線等民間團體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針對日前獨立媒體「報導者」揭露中州科技大學境外生淪為奴工等相關事件，要求教育部與勞動部儘速解決問題，並清查其他大專院校是否有類似事件，避免境外生權利受損事件一再上演。

事件當事人Collines也來到記者會現場，根據報導者內容指出，2019年11月，像Collines這樣特別來台求學的烏干達學生另有15名。他們實際求學生活與當時在烏干達接收的招生資訊不符，不僅沒有獎學金補助、沒有英語課程，甚至被要求課餘時間到工廠值班工作。這群境外生不僅無法好好完成學業，甚至被迫超時工作。每月薪資計算不明以致積欠學費、生活拮据，同時更面臨身體積勞成疾等問題。

求學生活淪奴工、零保障   
Collines：今天站出來不只為自己，更為了其他水深火熱的同學
究竟來台之前接收到哪些招生資訊？Collines表示當時中州科大有4名職員到烏干達招生，並且標榜提供英文課程、獎學金、實習課程等。上述內容讓不少烏干達學生認為來台求學也是不錯的選擇，甚至渴望貢獻所學，逐步實踐各式各樣的夢想。

實際來台展開求學生涯後，他們才發現校方僅能使用中文授課，這讓來台前連中文「你好」都不會說的Collines等烏干達學生手足無措。他們不僅無法瞭解課程內容，甚至被要求課餘時間到校方安排的工廠「實習」。Collines以自身經驗為例，他時常一天被迫工作10小時、夜間被迫勞動無法休息睡覺，甚至曾有連續3日夜間無法闔眼休息的狀況。

再加上這些假借「實習」之名的工作包羅萬象，從CNC車床工廠到食品加工廠等，工作內容也與Collines在中州科大就讀的「智慧自動化工程系」毫無關聯。為了償還學費以及來台前各式費用，他只能以40元的排骨便當果腹。其他境外生處境跟他一樣，時常營養不良、三餐不繼。而當Collines等其他學生向校方表達課程資源不足、工作過勞等情況時，校方反而視若無睹，他痛批校方「只顧著從學生身上賺錢」。

Collines表示，來台前他有非常多期待與想像，認為台灣如此高科技進步國家，甚至擁有完善的基礎建設、行政體系，以及民主與健保制度等，應該足以提供完整的教學品質，也可以讓他透過課業學習追求夢想，無奈來台後反而遭受身心靈折磨。他感謝台灣社會大眾願意看見真實，並正視這些辦學單位的貪婪，他也呼籲教育部以及立法院應儘速伸出援手幫助更多水深火熱的境外生。

Collines強調，和他一樣到中州科大就讀的烏干達學生另有15名，大夥兒起初都對生命懷有夢想與期待。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這些同學不再有夢，甚至陷於無限的痛苦與悔恨之中。Collines深知必須挺身而出揭露中州科大剝削境外生的行徑，他說：「現在還不算太晚，希望台灣各單位可以拯救這些同學對生活的期待與夢想！」他呼籲教育部應嚴格審查招收境外生的大專院校，盤點校方是否具備完整的師資、課程等，避免更多境外生受害。

目前Collines轉學至靜宜大學，他提到目前校園生活符合他的期待與想像，7堂課程皆以全英語授課，且教師皆有相關教學經驗。校方也不會讓他到各機構「假實習、真奴工」，並提供他完整的獎學金讓他可以放心求學。

境外生保障在哪？  范雲痛批教育部處理不周
面對中州科大剝削境外生的事件，范雲要求教育部提出解方。1月11日教育部回覆，未來將進行個案處理並懲處校方，也會進一步要求校方提供境外生減免學雜費、核發獎學金以及英語授課等。對此范雲質疑，校方未必有足夠的資源能立即提供全英語授課，且目前校方做法已對境外生造成極大傷害，他認為教育部目前提出的解方無法令人信服。

范雲強調，像Collines這樣的受害者比比皆是，問題出自於教育部招生體制並不完善。他提到目前台灣大專院校招收境外生的管道主要分為三類，分別是：一般專班、新南向專班以及「非專班」。前兩者皆須符合教育部相關規範，並規劃師資、校外實習單位等。然而像Collines這樣遭受血汗剝削的學生，問題源自於中州科大以「非專班」方式招生，教育部並無制定相關審查機制，校方不僅藉機從中得利，學生權利更是零保障。

范雲進一步指出，110學年度境外生人數共有6.4萬人，其中竟有5.2萬人（占81%）屬於「非專班招生模式」的學生，他反問：「任何一所公私立大學都可以這樣不需要通過教育部審查招收國際學生，這種行為對嗎？」他呼籲教育部應從制度層面遏止亂象，並從嚴審查校方師資、語言以及實習機構等實際狀況，同時也應更廣為宣傳目前的「境外生服務專線」，當境外生權利受損時也瞭解該如何求助與申訴。

同時，范雲進一步質疑，目前「境外生服務專線」服務時間僅有周一到周五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究竟這樣的服務是否足夠？若服務成效不足又該如何加強？是否還有更多大專院校也像中州科大一樣血汗剝削境外生？他呼籲教育部應展開清查。

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孫友聯也質疑，像Collines這樣的個案或許不是最後一個，教育部必須正視這項問題，並且進一步考慮是否追回過往中州科大的相關補助經費等。尤其境外生被迫血汗勞動的情況明顯違反勞基法第5條與第6條，孫認為勞動部也應出面回應。他強調，近年台灣積極爭取加入CPTPP（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的同時，應瞭解國際上反對強迫勞動的趨勢，有效解決當前國內問題，才有機會跟上CPTPP這樣的國際組織。

Collines不是第一例　民團盤點歷年迫害境外生事件
面對Collines這般權益受損的狀況，台灣學生聯合會理事長黃亭偉指出，即便目前教育部設立境外生諮詢系統，並針對校方教學品質進行查核等，實際上相關措施顯然仍不足夠，否則不會爆發Collines相關事件。黃表示，現實上實習單位有可能逼迫境外生簽署「保密協議」，如此一來相關勞動迫害事件也無法被揭露，同時校方更可宣稱不知情實習內容等情事。一旦實習單位、校方互踢皮球，更容易惡化學生權益受損等問題。

黃亭偉進一步指出，甚至就連教育部進行「教學品質查核」也未能如實發現學生面臨的問題，包括曾有學生指出，跟教育部約談結束後還被校方要求回報約談內容等，在在凸顯學生權益受損但無門申訴的困境。黃強調，教育部應確實盤點校方各項制度，確保學生能充分反映問題並參與校務，同時各部會也應針對違法校方明訂更嚴格的罰則，避免高教環境愈趨惡化。

針對Collines的處境，台灣人權促進會秘書長施逸翔痛批：「這是一場由教育部浪費人民納稅錢、補助給私校，甚至讓私校進行人口販運的騙局！」尤其中州科大以招收境外生為名，變相要求血汗勞動的狀況，施認為涉及違反《人口販運防制法》相關規範，也違反國際勞工組織（ILO）制定的「強迫勞動指標」。在11項指標中包括濫用弱勢處境、欺騙、行動限制、恐嚇、超時加班、扣發薪資等，施表示依據Collines等其他境外生的遭遇來看，相關單位基本上已違反7項指標內容。

同時施逸翔強調，Collines並非第一起境外生權利受損案例，像是2018年康寧大學透過「新南向政策」招收斯里蘭卡籍學生來台，最後卻爆發假留學、真打工等案例（相關報導）。即便監察院、行政院等部會已針對該案進行檢討，至今相關案例仍層出不窮。施逸翔更指出，去年疫情期間，桃園私立永平工商校方以防疫為由，要求國際學生從5月下旬直到8月不得外出，相當於「限制人身自由」。施表示未來疫情恐再爆發，教育部也應避免更多境外生受到相關限制。

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理事長侯俊良，以及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組織部主任林柏儀也強調，台灣招收境外生應該是為了促進跨國教育與文化交流等高教發展，而非壓榨境外生、產生人權問題甚至是國際教育醜聞。林柏儀提到，近年非洲地區來台就讀的學生人數大幅增加，100學年度共有768人，至今人數增長一倍，甚至破千人來台求學。這些學生到台灣被收取高額學費，被迫血汗勞動之餘還無力償還學費、生活費等，甚至在課堂上無法獲得充分的教學品質，在在凸顯教育部仍有諸多缺失。

侯俊良指出，教育部應提供相關管道讓師生執行「內部檢舉」，或是針對相關查核機制進行改善，並給予像Collines這樣的吹哨者更為完整的保護，揭露更多事實與真相。林柏儀也認為，教育部應設定更嚴謹的審核機制，禁止不符資格的學校招生境外生。同時勞動部也應進行學生校外實習等勞動檢查，否則未來恐怕不只境外生，包括許多台籍師生也可能面臨相似處境而申訴無門。